圣诞节那天,栗嘉蓝整个白天都被考试占据,下午考完连喘口气都来不及,就急着去书店代班。
年底书店缺人,她本来计划晚上回去找池延允吃饭,但在值班经理的感情牌攻势下,还是取消和池延允的约会,一直在书店待到打烊。
池延允本来就是个没有烟火气的人,任何节日对他来说不过都是和平常无异的普通一天而已。
因此当他听说栗嘉蓝晚上另有安排,他什么也没说,只嘱咐她路上小心。
空窗了许久的覃孟则倒是和佳人有约,不过,一旦有人问起对方信息,他便一反常态地缄口不言。
这天他提前下班,走之前过来和池延允打声招呼,偶然看见池延允办公桌上那团青绿,稀奇道:“你这儿终于有点人味了。”
说着,便伸手去摸,被池延允用手里的钢笔隔开了。
“嘶,我怎么感觉你不太对劲呢?”
覃孟则顺势把手撑在桌沿上,俯身审视池延允。
覃孟则长着一双桃花眼和一张笑唇,就算以俯视的姿态故意沉着脸,也没有坐着的池延允来得有威压感。
对视不过几秒,福尔摩斯·覃迅速下线,玩世不恭覃公子魂归躯体,他摆摆手,笑着说:“你不说也行,我迟早会知道被你金屋藏娇的主角是谁。”
池延允微微蹙了下眉,向来沉不住气演技破绽百出的人该是栗嘉蓝,但自确立关系以来,她小心翼翼瞒过了身边所有人,没想到却是池延允先在好友面前露出了马脚。
“难道是……?”
覃孟则站着不走,表情很有些玩味。
池延允蹙眉看向他。
这一对视,覃孟则反倒拖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了。
“我听说禾珊和一姓顾的在交往,你知道这事吗?”
池延允不清楚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因此还是没接话。
覃孟则又“嘶”了一声,“你好歹给点反应啊。”
“你需要我什么反应?”
池延允面无表情地问。
覃孟则说:“不是给我反应,是给禾珊一点反应。你难道猜不出她为什么突然相亲吗?”
“不知道。”
池延允将签完的文件放在一边。
覃孟则摇摇头,“也是,事情还是明说的好,光是声东击西叫人家去猜,几方都蒙在鼓里。”
说完,他起身走了。
晚上八点多,公司绝大多数工位都已经空了,池延允最后一个关灯离开。
宁城的冬天潮湿阴冷,夜里经常起雾,由于今天到处都播放着圣诞颂歌,随处可见布置精美的圣诞树,浅白色的薄雾袅袅散开,为节日增添一丝浪漫气息。
车子本应直接开回东颐园,不知怎么却拐到了乐园商业街,池延允便将车停在路边,步行穿过熙攘的街道。
因为是圣诞节,书店延迟到十点半才打烊,员工们收拾卫生、整理书架、做每日盘点,真正下班是十一点之后。
这个点回东颐园的公车已经停运了,栗嘉蓝一边浏览网约车软件一边推门出来,湿漉漉的雾气扑面而来,她立即耸起肩膀打了个冷颤。
紧了紧脖子上的羊毛围巾,一抬眼,顿时呆住。
下一秒,她仰起嘴角快步跑向对面那道穿黑色大衣的高挺身影,“你怎么会来?是等我吗?”
书店同事陆续鱼贯而出,门口的风铃持续传来悦耳音符,栗嘉蓝怕两人关系被撞破,指尖抓住池延允的大衣纽扣又收回,嘴角压抑不住的弧线。
池延允见过太多栗嘉蓝不管不顾的名场面,这段时间一再目睹她谨守“认真”的承诺,在人前小心克制的模样,只要不是铁石心肠,他难免觉得涩然。
“嗯,专门过来等你。”
池延允带着她往停车位走。
“哇,我没听错吧。AI程序更新了,你背着我看霸总小说了?”
栗嘉蓝总是精力过剩,一天的考试加兼职都没能让她体力崩散,蹦跳着走在池延允身侧,像个吃到了心仪糖果的小孩。
遇到一个做圣诞老人装扮的小贩,他手里牵着无数根彩线,连接头顶一片喜气洋洋的氢气球。
栗嘉蓝仰头看了看,没说想要,池延允停下来直接扫码付款,栗嘉蓝便高兴地牵走一个派大星。
明明派大星漂浮在夜空中,栗嘉蓝勾着红黄相间的牵引绳,却牵出了遛狗的架势。
她物欲不高,一个廉价的氢气球分明已经满足她对圣诞礼物的期盼,但还是嘴硬道:“这是我们作为情侣度过的第一个节日,不要以为一个气球就可以打发我。如果待会到家你没有好好表现,我跟你说,后果真的超级严重。”
池延允便笑了,“怎么个严重法?”
栗嘉蓝装腔作势:“把你家变成入室抢劫案发现场!”
“现在不就是。”池延允说。
“什么啊!”
栗嘉蓝先把派大星安排在后座,然后才绕回前面副驾。
池延允问她,“饿吗?”
“不饿,”栗嘉蓝说,“下午去店里之前吃过了。”
“那带你去个地方。”
池延允启动车子。
栗嘉蓝问,“去哪儿?”
池延允不说话,少有地起了促狭心理,故意吊着栗嘉蓝。
栗嘉蓝很少见池延允这样,生闷气的同时莫名觉得他可爱。
她不知在哪里听过一个歪理,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动心的开始是对他产生母性的关爱。
栗嘉蓝认为它是歪理,当然也不认同。
池延允这样冷硬的人,不需要伴侣对他产生母性之爱,栗嘉蓝这样洒脱粗线条的人,也不可能细腻地哀怜另一个人。
那么,他们之间,哪一个瞬间是心动的分界线呢?
车子绕过东颐园往万春镇更原始没经过大面积深度开发的区域行驶,之后在接近温宁公园的地方停下。
车窗外一片漆黑,偶有几盏灯火,类似偏远海域上的零星渔火。
池延允率先下车,栗嘉蓝赶紧跟上去,晃眼瞥见旁边的雕塑底座上用烫金宋体写着“温宁庄园”几个字。
栗嘉蓝立刻明白了,之前几次去温宁公园都经过这个楼盘,有次肖静还说要是楼市还像以前一样,倒是可以在这里买几套房子作为投资。
“可是,你要买房……?”栗嘉蓝吐槽,“我敢说,大半夜看房你是古今第一人。好诡异。”
“不是我看,是你看。”
“什么意思?”
温宁庄园前期一开盘便大面积售罄,目前大部分房屋要么空置要么正在装修中,此时又是深夜,因此小区内一片幽静,仿若进入深林秘岛。
池延允带栗嘉蓝乘电梯进入一套顶跃,开了门,揿下照明开关,里面竟然已经做完硬装。
他把手里的电梯卡和房门钥匙递给栗嘉蓝,“你说不喜欢别墅,喜欢跃层,这套如果合心意,年后软装进场,再通风搁置一段时间就搬过来。和肖姨住在同一个小区总归不方便。这里和东颐园在不同方向,距离你学校的路程还要近一些。”
就目前来看,离他们公开还有一段时间,起码要在栗嘉蓝顺利毕业之后。
综合各种因素,另置一处住所降低被肖静发现的可能,是最保险的。
栗嘉蓝有点惊喜,“这才是圣诞礼物吗?”
池延允顺着她的话说,“房子在你名下才算。”
栗嘉蓝抛着手里的电梯卡和钥匙,狡黠道:“可是我可能不会像你预料中的那样感动诶。不是因为我家境优渥,父母拥有与你不相上下的财力,毕竟他们富有和我不构成直接关系。真正的原因是你很有钱,用钱讨一个女孩子的欢心对你来说是最不费力的事情。”
池延允一直都知道栗嘉蓝并非像她表现的那般脑袋空空,但听到她这番论述还是有些意外。
“我并不认为我是在讨你的欢心。”他说。
“你说不是,那就是了。”栗嘉蓝笑着说,“这才是我让我惊喜的点。”
她看了眼时间,还有一刻钟就到十二点,急急忙忙从包包里掏出一枝小臂长的植物茎叶,在池延允面前轻轻一晃,“看见这个,知道要做什么了吗?”
槲寄生。
圣诞节,命中注定的吻。
池延允握住她拿着槲寄生的手,慢慢移开,没了植物的遮挡,他们更能看清双方的脸。
池延允另一手托着栗嘉蓝的后腰,将她推至身前,“没有这个,我也会吻你。”
“那怎么一样。我更喜欢你被迫。”
像池延允这样自主意识强盛完全不容他人置喙的人,看他不得不,可以获得精神上的愉悦。
这算是栗嘉蓝的小癖好。
圣诞之后栗嘉蓝很快便要迎来全面的期末考试,出乎池延允的意料,她为了集中精力复习自圣诞夜之后有好些天没有出现。
一直到一月中旬的某天傍晚,池延允下班回家,发现玄关地板上乱摆着一双雪地靴。
栗嘉蓝听见开门声,捧着一杯奶茶朝他走来,“嗨,好久不见。”
半月未见,池延允打量着她,似乎瘦了些,出声隐约带着鼻音。
“感冒,已经快好了。”栗嘉蓝嚼着奶茶里的珍珠,幽叹道,“我从来没有想过,上了大学还有为学业鞠躬尽瘁的一天。”
池延允表示赞同,“我也没想到。”
栗嘉蓝怀疑唯一预测到事情发展的人是闵熙华,“两门用功上了瘾,全科用工就不是梦想。闵老师熟知人心,不愧是大教授。”
池延允问,“考得怎么样?”
栗嘉蓝懒懒撩一下长发,“那还用说。”
宁城冬日阴冷潮湿,栗嘉蓝的感冒拖了好些天才彻底痊愈。
一月中旬,离春节还有不到一周,肖静将海参店全权交给店长,她则带着栗嘉蓝返回连城。
事先她和池延允提过航班时间,不过因为出发那天是下午,池延允在公司旁听高管们的年终述职会,没时间送她们去机场。
晚上,池延允回到东颐园,收到栗嘉蓝的微信消息,一张夜雪俯瞰图,看拍摄角度和照片中空旷的雪地,应该是飞机落地之前在舷窗边拍的。
「我到啦……」后边跟了条语音,栗嘉蓝的声音含糊绵软,夹杂着周围旅客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以及肖静的询问“你跟谁发消息呢。”
栗嘉蓝怎么回复的肖静,池延允并不知晓,但大概可以猜到是以同学朋友蒙混过去。
栗嘉蓝从来不在维系人际关系上费时费精力,即便和池延允是恋人,分隔两地,手机成了摆设,除了偶尔分享一下动态,她仿佛成了失踪人口。
池延允当然也没有和人煲电话粥、文字长聊的兴趣,甚至连微信朋友圈都不看。
除夕的前一天,他才出发去苏州。
池奶奶知道他要来,时不时就杵着拐跑到院门口张望,昨夜下了雪,鹅卵石路面湿滑,任许阿姨怎么劝告都没用。
等到池延允终于出现,池奶奶双眼一亮,目光不住地往他身后探寻,确认他没带人来,兴头一下就落下去了。
自从池延允到了适婚年龄,他每次来苏州,池奶奶都抱着期待他会多带一个人。
老人家的表情变化过于明显,池延允有些忍俊不禁。
除夕这天下午,许阿姨给他们做好年夜饭后,便解了围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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