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我可以去你家吗?”
栗嘉蓝的视野被池延允的指节遮挡,像是百褶窗一般只漏进来些许光晕,就连池延允的面容她都看不真切。
但这样很好。
栗嘉蓝不是第一次被人表白,却是破天荒第一次觉得难为情。
胸腔里的跳动声如同行军鼓点,一下又一下,喧嚣激越。
“只是单纯借宿可以。”
池延允的声音轻轻的,语调也平淡,不存在任何令人遐想的成分。
可越是这样,栗嘉蓝就越是心痒难耐。
她扒掉池延允盖在她眼皮上的手,“为什么?”
“你醉了。”
两张优越的脸庞上下相对,栗嘉蓝的口红有些花了,唇色虽然凌乱但依旧饱满。
她今天穿的是宽松毛衣和及膝伞裙,在之前的对抗中,毛衣领口歪向一边,裙子褶皱卷起。
如果这个场景发生在几个月前的苏州,池延允想,事态发展一定和今晚不同。
“什么意思?”栗嘉蓝反应过来,“你还是觉得我不够认真?”
池延允扣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以示安抚。
“等你明天酒醒了,如果还记得我们今晚说过的话,到时再谈。”
栗嘉蓝听出他不容置喙的态度,脸一下皱成苦瓜样,“那我晚上睡哪?”
“楼上灯没亮,肖姨还没回来。”
池延允的意思是栗嘉蓝可以趁现在偷潜回去。
栗嘉蓝却不甘心就此放过这个良夜,两只手腕挣脱池延允的束缚,紧紧抓着他的领口,本来就是贴着的,这下像是要把他抓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像只小猫,不住地扭动身体寻求抚慰。
“我会永远记得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你不要想着赖账。”
栗嘉蓝忍不住亲了池延允一下。
池延允“嗯”了一声,又或者没有,他单手托住栗嘉蓝的后脑勺,非常克制地给予一点浅浅的回应。
栗嘉蓝知道今晚不会有她想要的进展,为了不让自己更加难受,只好推开车门下去。
“上去吧。”
池延允站在车边,看着她走进楼栋大门。
他一直没走。
栗嘉蓝仿佛猜到他不会立即离开一般。
几分钟之后,池延允收到一条微信,「抬头。」
池延允仰起脸,六楼的露天阳台上有个人影拿着两根点燃的仙女棒,橘红色的小火星在半空中旋转发出“滋滋”的声音,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栗嘉蓝的脸笼罩在橘红色的光晕中。
「庆祝你向我表白,这是我为你一个人准备的烟火秀。」
仙女棒已经燃尽,细白的烟气慢慢向四周弥散。
栗嘉蓝趴在阳台栏杆上,长发垂落,像是无数向下生长的藤蔓。
池延允有种错觉,好像一伸手就会点石成金,这些藤蔓会在顷刻间竞相开出花来。
他们约好第二天再聊,但事实上此后几天栗嘉蓝一直没有联系池延允。
栗嘉蓝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理,总归不是近乡情怯吧。
她不可能这么矫情。
暮秋的阳光照进客厅,房间里暖洋洋的,栗嘉蓝问肖静:“你刚才说下周末去哪里玩?”
肖静正坐在沙发上核对上月账目,她头也没抬地说,“去哪儿玩,你夏阿姨在温宁公园租了个场地举办庆功宴。”
美辰美术馆从年初一到现在一连举办了十来个展览,从绘画到装置艺术,都非常成功。
夏广美便以庆功宴的名义,邀请美术馆员工和亲朋好友去温宁公园一日游。
肖静这段时间正和夏广美不太磨合,妯娌之间攀比置气也是在所难免,因此她提到这件事语气就有点冲。
栗嘉蓝对肖静过山车一样的情绪手拿把掐,“温宁公园?咦,池……哥哥公司赞助给文旅活动的设备应该还没拆,听说可以攀树,我要去体验一下!”
“你倒是了解。”
肖静瞥来一眼。
“嗯呐,咱们在宁城最亲的亲戚就是叔叔、夏阿姨和哥哥一家,我不了解别人肯定了解他们呀。”
栗嘉蓝话说得漂亮,心里却莫名有些虚,她好像才意识到池延允说她态度不认真是什么意思了。
正好草坪学和树木学的实验课在本周正式完结,之后周末的时间都空出来了,栗嘉蓝跟书店经理申请多排班,但是下周六晚上要请假。
夏广美安排的庆功宴包含了白天游玩和晚上住宿,听王冉琪说公园里的树屋夜宿就像被放逐到另一个星球,非常值得一试,但是栗嘉蓝这次并不准备体验。
对此她另有打算。
周六这天上午,栗嘉蓝一身户外装扮拿着宽沿遮阳帽,随肖静一起下楼。
正想提醒她车子停在地库里,电梯楼层按错了,就听见她说:“说好的九点半,都迟到五分钟了,也就是你哥哥性格好,不然谁受得了你这磨磨蹭蹭的习惯。”
“谁……池延允?”栗嘉蓝才知道她们要搭池延允的车,忽然就有点不自在了。
她对着电梯墙面随意理了下帽檐,一面回应肖静刚才的话,“你对哥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居然说他性格好。”
大家尽可以夸池延允的长相、学历和智商,这些都是事实,但性格……喜欢归喜欢,栗嘉蓝绝不做睁眼瞎。
肖静哼道:“这一辈里,哪一个不比你强?”
“是是是。”栗嘉蓝懒得辩驳,戴起遮阳帽,率先走出电梯间。
池延允的车就停在楼栋前,和那晚同一个停车位,给栗嘉蓝一种他好像从来没有离开一直等着她出现的错觉。
“哥哥早。”
栗嘉蓝隔老远就抬起胳膊挥舞着,表情自然明艳,看起来和从前没有什么区别。
但走到近前,在肖静看不见的角度,她朝池延允做了个wink。
池延允只扫了一眼,神态如常地转过头,替肖静打开副驾车门。
栗嘉蓝独占后座,一上车就打开手游软件,发现没戴耳机,她说要上楼取。
车子还没出小区,掉头回去也很方便,但是肖静从后视镜里瞪来一眼,“不玩不就行了。”
栗嘉蓝正要反驳,池延允说:“用我的吧。”
池延允本想靠边把车停下再帮她找,栗嘉蓝已经扶着前排座椅靠背,另一手伸向中间置物箱。
池延允拥有非常良好的置物习惯,并且栗嘉蓝已经无数次搭过这辆车,所以她伸手一抓,非常轻松地拿到那个白色耳机盒。
靠回后座,注意到后视镜里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栗嘉蓝才察觉到不妥,抬起眼,并不和后视镜里的肖静对视,却是瞥向驾驶座上的池延允,“我算得很准吧?一猜就猜到你把耳机放在这个位置。”
“嗯。”
池延允淡然应了声。
肖静不满地说了句,“一点礼貌都没有。”
栗嘉蓝没脸没皮地对着后视镜笑了一下。
转过脸,长发遮挡,她无声吐出一口气。
栗嘉蓝当初信誓旦旦地说只要小心点就不会被发现,但就上车几分钟她就露出好几处破绽。
她才发觉地下恋,地下不伦恋,远没有想象中简单。
不到半小时,他们抵达温宁公园。
秋冬接替之季,进门处两排银杏树夹道,放眼一片金黄璀璨,在视野的尽头和淡蓝色的天穹低低接壤。
远处的林线绵延起伏,像是打翻调色盘一般,绿色、黄色、橘色、红色……交相辉映,层林尽染。
夏广美租用的是一座观光别墅,类似于别墅轰趴,但是由于这处别墅位于公园景区内,并且在山顶,视野格外开阔。
山并不高,车子走过一段之字型道就停进了一个露天停车场,肖静下车,站在栏杆边感叹,“还是南方好啊,北方一进入十一月份山上连根草都没有。”
“再过两个月你就该说还是北方好啊,宁城一粒雪都不下。”
栗嘉蓝这回学乖了,一路上不怎么参与肖静和池延允的谈话,下了车也是站在一边看池延允从后备箱里拿东西,仿佛要和他拉开距离,显得他们不熟。
别墅院子很大,摆上座椅,撑上遮阳伞,现场乐队演绎欢乐曲调,整个氛围像是在过节。
肖静眼神好,一进门就看见朱嫣一家,自从朱嫣在外省出了车祸,这还是第一次在圈子里露面,肖静怀着探听虚实的心理,立即笑着朝他们走过去,还不忘把栗嘉蓝带上。
栗嘉蓝被肖静挽着胳膊,转头朝身后的池延允扫了眼。
池延允目光清淡,即刻便将视线投向另一边正朝他走来的覃孟则。
栗嘉蓝撇了下嘴,忽然就有点不满。
虽然现实是必须在人前保持距离,但他的反应也太冷漠了吧。
“……嘉蓝,看什么呢?跟长辈问好。”
这边肖静拽了下她的手臂。
栗嘉蓝转回脸,“陈伯伯、朱阿姨、陈老师好,还有佳旸你也好啊。”
她目光随意在对面那一圈人脸上一扫。
“你好啊,嘉蓝。”
陈禹今天没坐轮椅,撑着一支原木手杖,他本就是儒雅英俊的长相,配上有格调的装束,虽然头发花白,正符合当下对于叔圈的审美。
朱嫣仍旧钟爱红色系长裙,配上一套火彩欧泊,整个人流光溢彩。
听肖静说,她因为是从底层员工爬到董事长夫人这个高位,有心展示又怕别人说她炫耀,所以平日着装刻意不选奢牌成衣,而是以更高的价格向欧洲一些手工坊直接订购。
面对栗嘉蓝的问候,其他几人都回应了,只有朱嫣没说话,只是对着栗嘉蓝的方向象征性地笑了笑,也并不看她。
栗嘉蓝微挑一下眉,忽然记起,在朱嫣的眼中,她是唯一看见她和男性进出酒店的目击证人。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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