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带山脉地质灾害应急部临时营地,此刻一片嘈杂纷乱。
刚从塌方片区轮换下来的志愿者、搜救队员挤在简易棚下,满身泥垢,个个精疲力竭。
空气里混着尘土、汗味、消毒水和雨后潮湿的土腥气,压得人呼吸发紧。
谢军喝了一口热水,艰难地吞咽着半个冷馒头。
“苏晚吟,你那胳膊没事吧?”这位平头小伙子,皮肤黝黑得泛光,是同他们一起出现在新闻里帮忙救援的热心人士。
“问题不大。”说话的人正在替豆豆处理手臂上的划伤。
谢军:“处理好了过来吃点东西,刚才我看到有个年轻人直接累晕在了伤员担架旁。”
“好,你们先吃着。”顶替苏晚吟身份的朱豆豆在一旁乖乖坐着配合,只见他倒吸一口冷气:“嘶~~”
身侧石风站得笔直,目光淡漠扫过营地,低声提醒他:“表情太夸张了,收敛一下。”
“啊?真的?”
豆豆立刻抿紧唇,把刻意装出来的痛感压下去。
石风——正是那日出现在如意花店的同族少年。
这点伤口原本对他们蚊裔来说不算什么,不至于痛得咧嘴,甚至可以在顷刻之间自愈的。
但为了不暴露身份,两人还是从医务处领来了药箱,做个表面功夫。
外头不断传来担架落地的闷响、伤者压抑的痛哼、医护人员急促的喊话。
营地从来没有真正安静过。
一波又一波受灾村民被陆续转移出来,老人、孩童、摔伤砸伤的青壮年,几乎人人带伤。
整片深山村落塌方范围远超外界预估。
山体连片垮塌、道路全断、淤泥封山,无数房屋彻底被埋,被困人数庞大,搜救压力几乎压垮每一个在岗的人。
平头少年谢军捧着水杯,看着外面源源不断送来的伤员,低声叹了一口气:“这雨大,山体塌得太狠了,好多山沟里的小村落,彻底……”
来往的救援队员步履匆匆,每个人眼底都压着极致的疲惫。
石风处理伤口的手微微蜷缩着,他抬头看了一眼低头注视着他手上动作的朱豆豆。
他问:“你能感受到什么吗?”
豆豆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地脉还在继续翻涌,但不是这一片。”
石风盖上医药箱盖子,抬眼看着他:“幸好你及时赶到,否则这一带早已没有救援的可能了。”
豆豆拢了拢衣物穿好,深深叹了口气:“还是来晚了一步。”
“你不用太自责,况且你还把蚊蚋古瘴毒的风险消解了一大半。”石风拍了拍他肩头,“去补充一□□能吧。”
片刻之后,帐篷外传来总指挥官与调度中心通话的声音,引起了豆豆的注意。
“我这边真的调不开人手啊,要不是几十名志愿者顶着,早人仰马翻了。”
总指挥官嘶哑着喉咙,跟对方解释着。
“不行,不行,休息必须要保证,现在个个眼睛都带着血丝,再这样下去要过劳死的。”
豆豆和石风相视一眼,没有说话。
“郭家村离我们这里四十几里地,且都要靠步行进入,重型机械和设备都无法到达……”
“既然朱主任医疗小组已经进去了,那救援小队就等后续派遣的吧……”
豆豆听到“朱主任”三个字,神情凝重起来。
明白状况的人都知道这不是推辞责任,是确实没办法支援。
朱豆豆啃了一口馒头站起身,冲出帐篷外:“我去,领导,我去支援。”
正在通话的指挥官神情一怔,他目光缓缓扫过豆豆沾满血渍的手臂,紧蹙着眉头,神情担忧。
“我也去。”紧跟而来的石风也站了出来。
原本探头出来看热闹的谢军,虽不知道是什么任务,当看到这两日朝夕相伴的伙伴举了手,自己也不甘落后的开口:“加上我,我也去。”
指挥官眨巴了一下满是血丝的双眼,手上握着紧急的调遣求助,眼前是三位连续参与救援十几小时的年轻人。
“你们……”
他心中深知此行凶险,面上带着为难与担忧,同时又对几人刮目相看。
指挥官看着三人决绝的样子,紧握手机的手微微松开,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好,你们一定注意安全。”
他们在指挥官的硬性要求下休息了一个小时,然后在救援物资管理处领取了背包。
临行出发,指挥官又带来一位面部轮廓清秀的年轻人:“这位周元庆是专业救援队员,精通专业技术和医疗技能,你们一起有个保障。”
三人都朝周元庆点点头,算是简单地打过招呼了。
“可以叫我元庆。”周元庆一开口就将几人镇住,他们瞪着眼睛互看一眼,这分明是个女人的声线。
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擦枪,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属于女孩的娇气,只有和男人一样的狠劲。
大家看破不说破,且短发的她看上去干净利落,一点儿不输男孩子的刚强,反倒有种韧劲。
“你们先徒步进去搜救,一切有生命迹象的地方放在第一位。”指挥官目光扫过他们,神情严肃,“生命第一,也包括你们的生命。”
“后续的部队需要清路,会带着重型机械设备进入。”
指挥官交代完,四人背上救援行囊,正式踏入通往郭家村的深山险路。
全程无半分平整路基,塌方碎石铺满陡坡,淤泥陷脚、杂草绊腿,前方山体松动、落石痕迹随处可见,根本谈不上行路。
寻常平地都难走,更何况是灾后满目狼藉的深山绝境。
四人从午后一直徒步向前,不敢多歇步步踩着泥泞与碎石往前推进。
山路磨人,远比想象中煎熬。越往深处走,林间光线越淡,晚风裹挟着山间湿凉的雾气扑面而来。
漫长的跋涉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汗水浸透衣衫,黏在背上又闷又沉。
他们低头赶路,没有多余的对话,只简单补充水份,每个人心中只有对目标地坚定。
谢军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双腿僵硬得几乎抬不起来,一路咬牙硬撑。
行至后半段,脚下淤泥湿滑,他猛地一崴脚,一只鞋直接陷进泥层里,怎么扒都扒不出来。
豆豆望着满地碎石,“坐一下,我来想办法。”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件黑色棉衣,用小刀麻利地分割成步条,抬起谢军的脚放在膝盖上,然后将布条一圈圈缠在他脚上。
石风和周元庆则席地而坐,借着空档休息一下,喝两口水。
“苏晚吟你办法还真多啊。”
豆豆打结的手一顿,“苏晚吟”三个字他觉得好久都没听到了。
他突然眼眶湿润,心中翻涌上一阵酸涩,那张熟悉的脸浮现了在他脑海。
“我哥哥教我的。”他低低说完,继续手上的动作,片刻后:“站起来看看,紧不紧?”
谢军站起来走了两步:“刚好,走吧。”
石风递过水杯,“要在黑尽之前赶到村子。”
豆豆伸手把谢军的背包接过来,挂在前胸,“你脚扭了,我来背吧。”
几人重新上路,周元庆虽是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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