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是人体昼夜节律最疲软的临界点。
整夜的疲惫彻底压垮神经,人的意志力在此刻降至最低,身心卸下所有防备。
也是人一天之中深度睡眠最沉、意识最涣散、感知最迟钝的时刻。
外界的风声、动静、细碎异动,都会被厚重的沉睡屏障彻底隔绝,无知无觉。
疾呼而过的山风掩盖了些细微的喘息。
几道夜里的黑影如同蝙蝠一般,身姿轻盈地闪进了红薯地窖。
半昏迷的豆豆与石风虽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但在一针医用麻醉剂的作用下,仅存的一丝意识也逐渐混沌,直到彻底失去知觉。
很快,窖里的地铺只剩下熟睡的谢军与周元庆,还有一串密密麻麻的脚印。
地窖里的黑暗与危机被悄然掩盖,直到第一缕晨光刺破地质灾害废墟的阴霾。
第二日天刚刚见光,一位高挑的妇人挽着发髻,抱着昨日在废墟下救出来的孩子在医疗队外喊道:“起来咯,都出来吃早饭了。”
说罢她又轻晃了晃手中的孩子:“哎哟,幺崽是命大哟,你屋三层楼房塌下来,一家老小就剩你一个咯。”
“哎~”她又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涌上一阵酸涩:“既然死里逃生活下来了,就好好活着吧。”
“华姨,这么早啊?”朱新羽揉着眼睛最先从屋里出来:“这孩子晚上不闹腾吧?”
“不早了,我都起来好一阵了。”
华姨看着孩子,嘴角扯起一丝苦笑:“这娃儿是我看着他妈怀的,看着生的,先前他妈去地里摘菜都是给我抱着的,我相当于他奶了。”
她抬眼逗弄着伸手摸自己脸颊的婴孩:“他当然不会闹我了。”
朱新羽看着低眼垂眸的华姨,周身泛着一股慈爱。
再抬眼至她眉眼间,第一次见她时,那种怪异的熟悉感又涌上心头。
“华姨,我总觉得你像我熟悉的某个人,但是又一时想不起来具体是谁。”
“哈哈……”华姨拍着怀里的孩子,轻晃身子应和他,“我年轻的时候总有人说我像谁谁谁,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大众脸吧,有的说我像自己同学,有的说像自己表姐~~”
“哈。”朱新羽听完她这解释会心一笑:“那可能真是大众脸了,难怪觉得你十分亲切。”
华姨虽常年生活在这郭家村,但五六十的年纪身型依旧挺拔,肩不垮背不驼,有种山坡上笔直松柏的姿态。
朱新羽觉得华姨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人。
特别是她家庭又是那样的变故,独自带着个低智孩子,还硬生生把他教得生活自理,这让整个医疗队都对这个坚毅的女人刮目相看。
朱新羽随口问道:“华姨,你就三儿一个孩子啊?”
他望着远处山坡,清晨凉风拂过,他难得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华姨表情明显一怔,刚才的轻松说笑的脸色瞬间暗淡下来,“我~”
片刻后,朱新羽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在山风扬起她侧耳的碎发时,忙开口迂回:“呃,那个,三儿……”
“我还有两个儿子呢,只是不跟我们生活在一起,他们心智健全,跟三儿不一样。”华姨面上无波澜,眼里泛着泪光,嘴角却噙着笑。
“没我也能活下去。”
朱新羽也勉强一笑,看出了她脸上的复杂情绪,不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今天晚点专业的救援队会到,我们要先折回营地,这两日多谢你的照料。”
他看了看华姨怀中的孩子:“这孩子我们得先带下山做个全面的检查,到时候路通了,你联系我来看他。”
华姨点点头,握着孩子的小手,跟着他咿呀学语的表情:“哦~哦,崽崽要乖哦,幺婆忙完就下去看你哦。”
说着她眼眶泛着红,语气哽咽地继续逗弄孩子:“不要害怕啊,勇敢向前看。”
“虽然父母没有了,你看,还有这么多叔叔阿姨,都会照顾你长大的。”
朱新羽听着这几句温柔的叮嘱,心中瞬间了然。
她是在安慰孤苦无依的幼崽,亦是在回望风雨半生,安慰那个一次次咬牙撑过来的自己。
就在朱新羽打算折回屋里准备取洗漱用品时,看到远远狂奔而来的周元庆。
昨日看上去沉稳的专业救援队成员,此刻却神色慌张,这让朱新羽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朱医生,朱医生~”
朱新羽立马迎过去,“怎么回事?跑什么?”
“他们不见了。”
朱新羽脑袋嗡一声,像被雷击中了一般,甚至觉得眼前冒起了白光:“什么意思?谁不见了?”
“苏晚吟和石风,都不见了~”
朱新羽当然明白,他口中的苏晚吟就是朱豆豆。
他转头看向抱着孩子的华姨:“华姨,你起来得早,是否看到昨夜睡在地窖的两名少年?”
华姨蹙眉想了一下,又坚定地摇了摇头:“没看到任何人,也没听到任何响动。”
来不及多想,朱新羽拔腿就往地窖方向跑去:“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们醒来就没见到人。”
刚到地窖门口,谢军就冲了出来,而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更是让朱新羽大惊失色。
“朱医生,你看看这是什么?”
朱新羽死死盯着他手上的东西半眯着眼,脑里快速思索着。
这种针剂,朱新羽只在科研成果汇报会上见过图片,今日才第一次见到实物。
朱新羽接过那支最新研发的微型无痛便携针剂,针体细如牛毛,推杆回弹的阻尼感几乎为零,这是只有在顶级实验室里才能见到的‘幽灵’,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废墟地窖里?
他抬起头朝里张望了一眼:“你们没事吧?”
周谢二人对视一眼,相继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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