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葭将手中承盘搁在案上,恭敬道:“侯爷,这是伙房让民妇替您送来的晚膳。”
她低垂着脑袋,并未抬眸,少顷,便听一声低低的“嗯”,男人沉冷的嗓音响起,“听说你有要事要禀?”
沈葭朱唇轻抿,“民妇已在营中几日,只想问问侯爷,何时放民妇回去?”
面前人沉默许久,“有些事尚未查清,待证明你清白,本侯自会放你离开。”
何事未查清?
沈葭不明白。
只消抓到了那与她换错的女子与牙人,盘问之下,不就能知晓真相了吗。
执意将她留在此处,又有何用。
她心下焦急,抬眸猛然走近了一步,却见男人剑眉紧蹙,在她靠近的一瞬,身子后倾,掩鼻露出一丝厌嫌的神情。
沈葭陡然僵在那里。
她身上莫不是沾了什么难闻的气味儿,竟教他嫌弃成这般。
“出去罢。”
听得宋清晏语气里的不容置疑,沈葭张了张嘴,到底应声退了出去。
甫一出了主帐,她忍不住抬起衣袂,凑到鼻尖轻嗅,可并无她想象的那般沾染了伙房的油烟气。
她哂笑了一下,这人原是这般嫌弃她的,连她身上的气味都不愿嗅着。
她提步欲回自己的小帐去,却见一人缓步而来,帐外守卫皆恭敬唤道:“周先生。”
沈葭步子一滞。
虽未曾见过,但她知晓此人,五年前,宋清晏在寄给她婆母的信中曾提过一句,“危难之际,幸得谋士周子瑜……”
此人便是宋清晏的军师及心腹。
周珵,字子瑜。
此人多智而近妖,沈葭不欲与他接触,只当没看见,可还未来得及逃,却被当头拦了去路。
周珵笑意温润,唤了声“夫人”。
夫人……
沈葭秀眉微蹙。
这般称呼,想来宋清晏应是把她先前捏造的身份如实告诉了这位周大军师。
躲躲藏藏,反惹人疑心,她笑了笑,冲周珵轻轻点了点头。
“还不知夫人是哪里人士,听侯爷说你原是准备南下投奔远亲?”
沈葭抬眸看去,眼前的男人二十七八的模样,年岁比宋清晏稍长一些,看似文质彬彬,可那双带笑的眼眸,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似能将人看穿。
她想了想,如实道:“民妇出身临江府,本欲南下去泉州投奔一位表亲。”
周珵凝着她的神情,见她面色如常,笑道:“天晚了,夫人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沈葭暗松了一口气,颔首朝小帐的方向而去。
却不知背后,男人立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唇角笑意渐渐收敛了去。
他阔步入了主帐,行至书案前,“侯爷,褚三一行盯了这夏氏两日,昨日她安分待在帐中,今日午后,随送饭的妇人出了营帐,跟着在伙房做了半日的活,目下倒未见其有不当之举。”
他顿了顿,又问:“方才夏氏进来,可与侯爷说了什么?”
宋清晏缓缓搁落手中的笔,“无它,不过问我,何时能放她离去?”
“想是在伙房时,听到有人提及前夜侯爷将赵虎两人押入营中,故前来打探。”周珵道出猜想,“属下看她,似并不知晓蛊毒一事。”
宋清晏面沉如水,薄唇抿成一线,适才因那女子靠近而骤起的悸动尚未平息。
那扑鼻的香气袭来的那一刻,他甚至有股莫名的冲动,想越过书案,一把拽来那副丰腴娇软的身子压在掌下。
幸得理智在先,令他快一步往反方向动作。
果如那孙妍儿所言,那邪蛊会控制人的情念,令人违背本心,生出极度荒谬的想法。
谁都不知,那夏氏入帐,可是真的来问何时放她离开,而非前来确认,他是否已为那邪蛊所牵制。
搁在桌案上的大掌缓缓收紧,宋清晏低声道:“再继续派人盯着。”
翌日,随着外头的操练声响,沈葭一如往常般睁开了眼,她起身用昨日剩下的凉水擦脸提了提神,更换衣裳时,忍不住拉高裙裾,往大腿处瞧了一眼。
这一瞧令沈葭心陡然一提,面上忧虑愈发浓了几分。
原因宋清晏的粗鲁而掐出的青紫指痕靠着那上好的药膏,早已消的七七八八,反令那左腿上的黑痕愈发明显,这么多日,不仅一点未淡下去,竟是绕着大腿又长了半寸。
沈葭心下发毛,亦有些发慌,不知所措间,就听外头响起汪嫂子的声儿。
“芷娘,你可起了?”
沈葭忙放下裙摆,提声答:“起了嫂子,你进来吧。”
汪嫂子这才端着承盘掀帘入内,“趁着这会儿雨停,我把早饭给你送来。”
“辛苦嫂子了,往后不必麻烦你过来,我自个儿去伙房吃就成。”
沈葭端起汤碗,利落吃罢早饭,迟疑片刻,问道:“嫂子,你们这儿可有大夫?”
“大夫?”汪嫂子面露担忧,“怎的,你身子不爽利?”
“有一些。”沈葭道,“或是教这鬼天气给闹的,忍了两日也不见好,想着还是找个大夫开些药吃来得快。”
“这随大军回京的还真有一位老军医,医术了得,就是素日脾气有些古怪。”汪嫂子道,“你既不舒服,我便带你过去让他老人家给看看。”
“那就多谢嫂子了。”沈葭起身扯了扯衣裙上的褶皱,便随汪嫂子出了帐。
昨夜又落了雨,外头地面有些泥泞难行,两人弯弯绕绕间到了一处营帐前。
还未入内,她便嗅得一股子浓重的草药味,营帐内有隔断,外头并未见人,汪嫂子朝里唤了两声“古老”,没一会儿,一个鹤发长髯的老者便满脸不耐地自里头出来,“何事?小病小痛的莫来给老夫添乱。”
“古老。”汪嫂子好声好气道,“我这妹子不大舒坦,您老医术高明,烦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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