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推门入内,往常这个时辰戚因已在灶房内忙活,今天烟囱没冒烟,也不见她忙碌的身影。
明黄心头攒火,他今日本就不爽,此时更是怒火中烧,一腔怒气迫切需要宣泄,一脚踹开房门。
木门砰地撞向墙面,震出不少木屑。屋中只点了一盏烛灯,四下昏沉幽暗。
明黄目光一下就锁在了床上坐着的女人身上,他怒气冲冲走过去:“不瞧瞧什么时辰了,还坐在屋里干什么,等着我给你做饭不成?”
明黄一把揪起她衣领便要往外拖,却骤然与一双柔媚的眼睛对上视线。
他瞳孔一缩,猛地松开抓着她衣领的手,不受控制地倒退几步。
那不是……
不是……
明黄脑中不可自控地浮现出鸢紫藤惨死的场景,那日皓月高悬,满地鲜血。她睁圆双眼,死不瞑目。
鸢紫藤不是死了吗?为何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
“啊啊啊啊,鬼呀!”
明黄发了疯地朝屋外冲去,眼看便要跑了出去,将身后荒诞离奇的一切隔绝在内。
砰地一声巨响,房门在他面前重重合上,他扑了上去,任他如何用力,木门仍旧纹丝不动,死死闭合。
“明黄,不记得我了吗?”
身后传来鸢紫藤的声音,她的嗓音仍旧温婉毓秀,落在他耳中,宛如厉鬼索命。
明黄紧贴门板,身体抖如筛糠,尖声道:“你别过来,我可是请了修士的,你要是敢杀我,月娘子定会除灭你!”
鸢紫藤对他的谩骂威胁无动于衷,只站起身来,立在高处,静看他丑态百出。
屋内烛灯骤燃,遍地明亮。
明黄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闭了下眼,忽感腹中绞痛,鼻腔湿热,猛地吐出一口血。
那刺痛自腹部扩散至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瞬间僵麻无力,明黄顿时瘫倒在地,嘴角不断溢出暗红血液,混沌的视线里出现一片衣角。
明黄眼皮沉重难抬,十指死死抠住地面,拼尽力气仰头望向来人。
戚因柔静的面庞上晕了一层浅光,她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声音冷凉:“你想怎么死?”
一语落地,明黄瞬间反应过来,戚因与鸢紫藤是同谋,二人今日是存心要取他性命。
“戚因!”明黄怒火翻涌,厉声呵斥,“你敢!一旦月娘子发现我死了,你们绝不可能脱身!”
戚因见他狰狞丑陋的姿态,心里越发厌恶:“我为何不敢?当初我敢忤逆双亲,不惜断绝父女关系也要嫁于你,今日我就敢亲手杀了你。”
这半载,她想过向父母求助,但从未付诸行动,她要亲手了结明黄的性命,才能解她的心头之恨。
戚因懒得跟这种人渣废话,直接蹲下身,手中冰冷的小刀折射出凛冽的寒光:“好好感受这剥皮抽筋的痛。”
“不!”明黄鼻尖满是血腥味,其间还混着一丝清冽气息,他浑身愈发绞痛发软,他一心想逃,却寸步难移,只能任由寒刃割裂肌肤,痛到放声惨嚎:“啊啊啊!”
屋内血气弥漫,血痕遍布,撕心裂肺的惨叫不绝。
戚因没让明黄死绝,用草药吊着他一口气,将月归铃给的符箓贴在他额头,符纸触之即燃,融进他身体,永绝他死后化为怨鬼之患,一切处理妥当后,戚因和鸢紫藤将明黄带到山林深处,扔进昨日挖好的坑中活埋。
泥土掩埋了明黄狰狞恐怖的面容。
终于……
可憎的人终于死了。
戚因瞬间卸掉一身力,瘫坐在地放声大笑,眼泪从眼眶夺眶而出,笑得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鸢紫藤双手拢住她,泪流满面,随她一起笑。
山林静幽,女子笑声肆意不断。
两人相拥着在林间痛哭痛笑了一场,待所有怨恨都随这场大哭大笑弥散,才起身离开。
戚因浑身沾满血污,鸢紫藤施展净身术替她除去满身血痕。两人相伴一同步出山林,正巧与前方树荫下等候的月归铃撞上目光。
月归铃从树下走出,朝她们挥了挥手。
“完事了?”她问道。
戚因与鸢紫藤齐齐露出明媚笑容,同道:“嗯,完事了。”
两人走到近处,才发现树下还有一人。
那人白发蓝眸,倚树而靠,姿态慵懒。
男人周身气质不凡,一瞧便知不是普通人,鸢紫藤犹犹豫豫问道:“月仙子,不知这位公子是?”
此间事了,突然间钻出一位陌生人,鸢紫藤心中难免不安,不知这里发生的事他是否知晓,怕自己会连累月归铃。
“我大师兄谢听,没事。”
“没事”二字入耳,鸢紫藤便知这是月归铃在变相告诉她别担心,她又见月归铃神色如常,心中惴惴才缓缓消解。
“事都忙完了?”前边传来棠芍的声音,她刚从耕地里收工,额角挂着细密汗珠,旁侧还跟着小绿和小叶。
棠芍向月归铃一众人招手:“走,都去我家吃个晚饭。”
棠芍的篱笆小院里,烟囱冒出徐徐炊烟。
戚因与鸢紫藤在灶房内添柴烧火、蒸煮米饭;月归铃蹲在院中择面前的一大堆菜,,两只小精怪在水缸边,淘洗自山间采摘的野果,棠芍从圈养的家禽里捉来两只肥润的鸡鸭,被谢听全拿了过去处理,她便去打理从田间捕来的稻花鱼。
月归铃舀清水洗净择好的青菜,递给小叶和小绿送往灶房,又从竹篮中取出鸡枞,细细清理根泥。
刚清理没多久,身旁覆来一道阴影,来人蹲下身来跟她一起处理。
月归铃瞥了眼身侧人,又看了眼身前盛放的清水,恶趣顿生。
她边清洗着手中鸡枞,边悄悄掬点水,偷偷弄到他身上。
谢听自是发觉了她的小动作,却任由她来,不过是沾点水而已。
待鸡枞清洗妥当,谢听左侧衣裤早已洇湿了大半,可不是零星沾点水的程度。
谢听:……
他抬眸去寻月归铃,月归铃早端着鸡枞溜进了灶房。
跑得倒挺快。
用完晚膳,西边最后一丝残光消失殆尽,月归铃与谢听谢绝了棠芍的挽留,辞别了她们离去了。
“师兄,我们为何不御剑飞回去?”
山林间的小路曲折蜿蜒,月归铃与谢听并肩缓步走着,她又一次拂开挡路的枝叶问道。
“师妹没到金丹,何谈御剑?”
“师兄不能带我飞回去?”
“不能。”
“为什么?”
“凭师妹你能跑能跳。”
月归铃明白了,谢听这是在报复,报复她从宗门一溜烟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既然能跑,那便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月归铃语含不满:“师兄你纯属报复。”
谢听声音无波,淡淡道:“师妹觉得是,那便是吧。”
瞧瞧连辩驳都懒得辩驳了。
月归铃索性不说话了,专注走自己的路。
一时之间,山间只余风吹林响。
“师妹,”谢听突然开口,“给你个机会,一盏茶的时间,若你能从这里跑到那边那座山,明早我便带你御剑回宗。”
月归铃脚步不停,头也不回:“晚了,我现在想走回去了。”
谢听知她不会轻易答应,唇角漫开一抹淡笑:“离宗六天,想必师妹剑术早已生疏。一盏茶为限,若你赶不到那座山,回去就别想歇息,加倍操练,将落下的剑术一一补回。”
月归铃步伐一僵,好一番威逼。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咬咬牙,转过身,竖起一根手指讨价:“倘若一盏茶内我抵达,师兄明早可得御剑将我带回去,且不许增加锻炼。”
得寸进尺。
谢听未将心里话宣之于口,只平淡开口:“先等师妹跑到再说也不迟。”
他话还未说完,月归铃早已跑出一段距离。
林间风声沙沙,谢听肩后的银白长发被风扬起,丝丝缕缕吹至身前。他静立原地,眸中映着月归铃渐渐远去的身影,直到彻底望不见,他身形微晃,自林木之间消失。
*
扳正清的宅院。
此前谢听留了余地,并未痛下杀手取扳正清性命,只将他重伤,他可不能这么轻易死去。
此刻院内,血腥味满盈,连风也化不开此间浓郁的血气。地上躺着一个身形扁平、血肉模糊的人。
谢听见这场景,眉头微蹙,抬步走近。
倒在地上的扳正清早已气绝身亡,双目被捣烂,舌头也搅碎在口中。一身肥厚赘肉被层层剜割,碎肉散落得到处都是。
他周身经脉尽数被挑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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