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微弱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少女半边脸上，安抚般抚摸她的脸颊。白榆抱着头，手肘抵着桌案。
她的脑子像是被劈开了两半，像一碗豆腐脑里半边下了辣椒香菜，半边下了蜜糖，然后有人拿着个大勺子搅拌搅拌，企图达成世界大同。
一边嘶吼尖叫，“杀人了，我杀人了。”那不是一只鸡，一条鱼，那是一个人！
一边又冷静非常，“杀了又怎样？这是正当防卫。”根据本朝律例，被人追杀后反杀是无罪的。
过了会，她放下手，手背上还沾染着那散修的血。一瞬间那喷溅出来的温热触感清晰起来。
白榆站起身，走出房门。
院子里有一口井，井水通幽，那点稀薄的浊气对于凡人无碍，但对于已是修士的白榆而言，哪怕知道是无害的也难免会有一种用泥水洗手的错觉。
但泥水总比血水好。
她抖了抖手上的水，每根指头都被擦得干干净净才罢休。
井水的凉意让她清醒。白榆冷静下来，“他当时是要杀我，我是自保，是自保……”
她念念叨叨着，微弱的嗓音盖住了墙边瓦片的轻响。
不知谁家的白猫蹲坐在瓦片上，两只猫眼间夹着一撮淡黄色的毛，澄黄清澈的双眼静静注视着她。
猫的影子被太阳拉长，放大，像一层罩子一样拢在白榆身上。但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心思注意到自己身上忽然降下的凉荫？
“先去看看那尸体，带着那尸体去府衙自首还能争取从宽处理，”白榆说，“不对，我是正当防卫，争取什么从宽。”
她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六年，加上上辈子的寿命共计三十九岁，从来没闯过这么大的祸。她想到她娘，想起沈宴秋，但远水救不了近火，终究还得靠自己。
没事的，她修士，就算府衙判她过失杀人，只要活得久事情总能过去。反正她又不考科举。
她现在也算修士了，也许是按上界的规矩办事，凡间律法管不到？
白榆一路上脸上神色冷静，但人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回到寂静的巷中，她脚步慢了下来，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散修的尸体不见了。
她几步小跑过去，地上干净得一点血迹都没有，仿佛之前发生的只是一场幻梦，她记忆中的那些偷袭、打斗和以命换命的交手都不存在。
白榆站在原地思忖良久，半晌后，她释怀地笑了，“果然是梦，难怪怎么挨打都不会受伤，匕首都刺进心口也死不了。”
跟着她一路过来的白猫：……
如此看来，移伤术是邪术也并非毫无道理。
她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抬头看看天色，现在已经是晌午了，集市大概早就散了，看来花草种子是买不到了。
*
九日后，又是靖州城赶集的日子，白榆买到心仪的花种，哼着歌从外面归来。
路过谢家时，“吱呀”一声，门打开了。里面跑出来了几个小孩子，其中一个小孩没看路撞到她身上。
白榆扶住那孩子的肩，稳了稳自己的身形。
“白姐姐？”孩童稚气的嗓音带着点熟悉。
“小未？”她认出对方，“你怎么在这里？”
“青石镇被怪物霸占了，我们就到靖州城来了，爹爹他们被府衙召去，我们就在周奶奶这里。”小未解释道。
谢家老太太从宅子里出来，看到白榆面露惊讶。
“白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发现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又问，“之前跟你一起的那几个后生怎么不在？”
白榆讪讪笑了两声，含糊应道，“他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可不是吗？沈宴秋现在在上界，蒋非梦去悬空观，顾星更是不知所终。细细想来居然还有几分物是人非的惆怅。
“对了，老夫人，听说赶到靖州城的除了青石镇的人，还有其他镇子逃难过来的人。”白榆说。
“除了你们青石镇，还有禹康镇也一样遭了灾，听说林下镇、临水镇一个人都没走出来，造孽啊，也不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这话白榆可不好接，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直到现在连浊气的源头都没找到。
浊气源头……
白榆脑海中灵光一闪。
“老夫人，我想起一些要事，先回去了，下次定来拜访。”
谢家老夫人看她行色匆匆的背影，摇了摇头。
宅院的门关上，白榆飞快回到房中，从包袱中取出舆图摊开。
窗户外飞来一只额头上顶了撮黄毛的白鸟，停靠在窗边栖息。
她指尖落在青石镇上，慢慢挪到翻青河上，轻轻点了点；而后又在禹康镇以及相邻的那条河上，点了点。后面依次是林下镇、临水镇……
最终的汇集点是——洛河。
她神色呆滞，指尖停在舆图上动也不动。
白鸟从窗台上跳下，踩在舆图上，抬头安静地看着她。
指尖旁侧忽然出现一只鸟爪子，白榆被吸引住了，朝那白鸟看去。
“这什么品种的鸟？怎么不叫？”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打算把那鸟抓住，还没等她动手，白鸟非常上道落在她指节上，十分配合地叫了两声。
“这么通人性？你不会也是什么上界那种开了智会说人话的鸟吧。”白榆调侃道。
白鸟清脆叫了两声，应和着她。
白榆目光落在它那撮黄毛上，点了点。
“立得这么标准的呆毛倒是让我想起沈宴秋，哦不对，也许该说景洐？说起来最近凡间事情这么多，我也好久没想起他了。”她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嘶”
指节上的鸟爪子微微用力，白榆指腹的肉凹陷下去，“你抓痛我了！”
白鸟扑扇着翅膀飞到半空，一双绿豆眼把她那嗔怪的模样装入瞳中。
痛的明明是他。
白榆朝它摆了摆手，“好了，我要忙活去了，你自个儿玩去吧。”
拿起笔转了转，沉吟片刻在纸上落墨，把镇子里魔物相互吞噬的情况、那些遭难之地赖以生存的河流是洛河分支的情况，以及洛河通往下界的事一一道出。
这封信是给府衙的，府衙自然会传递到奇人异士和修士手中。
信被塞进信封中，以封泥封口。
那只鸟重新落到窗台上，十分避嫌地转过身。
白榆把信随意放在桌面上，呆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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