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府有一棵玉兰花树，每年早春，玉兰花开的时节，府内的淡粉越墙而出，花瓣被风吹落，散发出淡雅的香。现下，那玉兰花树的枝梢依然从墙里递了出来，但上面只剩一枝枯枝，别说花苞了，连芽都没有。
一只胸腹被挖空、眼睛发着幽幽绿光的猫跃到屋顶，踩在那截枝梢上，那树枝发出“咔拉”一声轻响，朝墙外掉落，直直砸到白榆身前。
白榆被吓了一跳，她弯腰把那截树枝拾起，手转了几圈仔细看了看。这树枝竟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挖空了。
她抬头，“其他地方也像青石镇这样？”
“青石镇的浊气被我等控制住，未曾继续外溢，只是日后只能是死镇。”
那只踩断树梢的猫从狗洞爬出来，嘴边沾着血，散发着难闻的腥臭味。
白榆捂了捂鼻子，“好臭啊，这猫刚刚吃了什么？”
姓郑的散修见怪不怪，递了一颗参丸给她，“道友初次遇到这种情况感到不适在所难免，含住这参丸会好些。”
那参丸含在嘴里果然好了许多。
那截断掉的树枝被扔回地上，两人跨过那截树枝，放轻了手脚从黄府路过。里面不知藏了多少魔物，而且那黄小姐还是开了智的魔物，还是不要轻易招惹为好。
有一条小河穿过青石镇，这条河名叫翻青河，镇子里的人无论进城还是出城都会经过这条河。平日用来洗衣做饭的河水上，漂浮着还在嘿嘿笑的尸体，五脏六腑显露在外，四肢百骸东一块西一块。
两条同样坦诚又露骨的野狗打了起来，口口到肉，尽情撕咬。为的是争夺那河边冲上来的尸体。
白榆忍不住扶着桥边的护栏干呕，连那散修脸色都有些发白。虽然他们见多了这种场面，但此时此刻还是觉得有些突破心理极限。
呕了半天呕不出东西来，白榆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郑道友，你那参丸还有吗？”
散修只好又掏了一颗给她。
白榆正准备接过，他手往回缩了缩。
她疑惑看向对方。
“白道友，这参丸是我等在巫祝手上买下来的，要价不低，我也只有几颗。”
懂了，要钱来了。上界散修的日子果然不好过！
她问道：“那你收银子还是仙石？”
反正现在她银子仙石都有。
姓郑的散修在她眼前竖起三根手指，“一共三枚仙石。”
给了钱，两人继续往外走。
镇子里魔物很多，但他们都很忙，各吃各的，没空顾及这俩生人。
总算出了镇，两人齐齐舒了口气。一镇之隔，镇外尚且安好，镇内已成人间炼狱。
“白道友，”姓郑的散修叫住她，“青石镇幸存下来的人都往靖州城去了，若道友在青石镇还有亲人，不妨去靖州城找找。”
“我也正打算去靖州城看看呢，这次多谢你了。”
郑散修笑道，“不必谢。”
“就此别过。”
“别过。”
白榆说完转身，手掌一翻掏出一只纸鹤，那只纸鹤刚落地就变得有人一般大小。
正准备坐上去，她脚步顿住。
从青石镇中带出来的恶心感消退后，她蓦然意识到，镇子里所有的魔物和浊气操纵的尸体，不管是因什么而生的，都在干一件事。
吞噬。
沈宴秋曾跟她说过他第三次带着上界精英弟子到下界的事情，当年下界那只魔物，就是靠吞噬其他魔物才成了气候的。
封锁了青石镇，它们就在里面养蛊。
但不封锁，镇子里的浊气就会蔓延到别的地方。
“白道友？”见她迟迟不动作，姓郑的散修喊了她一声，“可是还有事情？”
白榆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想起我娘酿的酒现在喝不了了，有点可惜。”
散修宽和地朝她笑笑，“原来如此，日后道友定然有机会回乡的。”
纸鹤载着少女飞起，一点蓝色幽光隐没在她袖摆之中。
姓郑的散修看着白榆离去。上界修士是不允许传授凡人修炼之法的，但这凡人出生的梦修竟到了观神修为，而且从那储物戒看此人身份也不简单。
莫非是姑媱山后裔？他暗暗猜想。
从青石镇到靖州城，若是坐马车得好几日的路程，但有了这载人纸鹤，不消三个时辰，白榆远远的就看到城门了。
城门外还蔓延着青黑色的东西，像浪潮。浪潮下面蠕动着什么，在上空看不真切。
白榆拍了拍纸鹤的背，让它高度降下来一些。原来那青黑色的竟是帐篷，蚂蚁大小蠕动着的是人。
她寻了块没人的空地降了下来，把纸鹤收回储物戒中。
往城门的这一路都是帐篷，她目光从一个帐篷里扫过，那人对上她的目光不由得一愣，眼神瞬间变得躲闪。
王二狗在青石镇时住在白榆家巷子不远。白家母女刚搬过来时，他娘天天在家中咒骂她们是狐狸精，那会他年纪还小，便也跟着讨厌这对母女。
他自小便是孩童中的一霸，白榆那时候不过六七岁大小，他便带着那些孩子朝她身上扔泥巴。
后来白榆她娘成了镇中有名的入梦师，他怕她娘知道他对白榆做的事情，在梦里把他魂给收走了，就再也不敢招惹白榆了。
那被他砸得满身泥巴的小女孩十年后长得亭亭玉立，今日她从他身前路过更是气度大变，跟上界来的那些仙人一样，不染凡尘。
他呆呆看着白榆进城的背影，恍然发觉她与他已然两个世界。
进了靖州城，白榆第一时间就是去找典当行。
过了一会，她出来了，两手空空，神色发懵。
什么叫着这凤冠是镀金的？
什么叫顶多五两，不能再多？
搞了半天她当宝贝一样藏了这么久的凤冠根本不值钱！亏她当时还以为自己挣大发了，怪不得黄家当时那么爽快。
她攥紧拳头磨了磨牙。五两就五两吧，总比没有好。
除开当了凤冠的那五两，加上她到上界前剩的银两，还有在白家取出来的，她现在身上共计百两银子。
在本朝也算富裕了。
牙行在典当行隔壁，她从典当行出来一转身便往牙行去了。
“客人需要些什么？”
“我要租房。”白榆说。
听说她要租房，房牙子热情迎了上来，“客人想要租什么样的房子？”
白榆想了想，“一进的小院。”
房牙子寻出一个簿子，翻了几页，半晌后问道，“有一处宅子，每月三两，客人觉得如何？”
三两？
怎么不去抢？
白榆心中波涛骇浪，脸上却风平浪静，“不如何。”
房牙子又给她寻了几间，每月都在二两到三两不等，都无法令白榆满意。
她离开这段时间凡间已经通货膨胀到这种程度了吗？明明以前一进的宅子房租每月一两，这涨得也太离谱了吧。
见她一直摇头，房牙子只能苦笑，“客人来时可曾看到城门外的那些人？原先这靖州城的房租也和其他地方相差无几，但现在想要住进来的人多了，这月租就涨起来了。”
这样一解释，白榆心中了然，但二三两的月租还是太高了些，纵然她手上有百两银子也经不起这样霍霍。
房伢子沉吟片刻，“客人稍等。”
他穿过柜台，走到里间，跟另一个房伢子说着什么，目光时不时瞥向白榆。
过了半晌，房伢子又走了出来。
“客人可怕鬼？”
听到他这样问，白榆瞬间懂了。所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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