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茉怀疑自己听错了，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陶静。
陶静扔掉了从她手里夺过来的烟，在她旁边坐下。
“还记得你第一次抽烟的那个晚上吗？”
许茉记得。
那天在她的卧室，陶静手中的烟味吸引了她。
她鬼使神差地提出想尝尝。
陶静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影子上，语气很慢，像是在回忆。
“那天下午我在甜品店碰见了李砚雨，他旁边坐了个女人还有个孩子，我以为他早成家了。”
“可我又想起前些年还总在你家附近看见他，我正疑惑着，他就走过来找我了，他让我等他一会，等他把侄女送回家后想和我聊一聊。”
许茉心头一颤。
她记起那天，陶静带了蛋糕来家里。
没曾想，那天她居然在来之前碰见了李砚雨……
“我猜到了他要问什么，等了他半小时，他果然一开口问的就是你爸的事。”
许茉听了，立刻皱起了眉头，“你告诉他了？”
陶静从口袋里摸出根烟，含在嘴里，继续开口。
“我一开始没打算告诉他。”
“你怎么能告诉他？”
许茉带着怒气质问。
她一直都隐瞒着的，不愿意告诉李砚雨的事情。
他却早从别人口中得知。
这个人，还是她信任的表姐。
陶静摸出打火机，点燃了烟。
“我本来准备走的，可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
陶静吐出烟圈。
“我在他手腕上看见了几道很细的划痕。”
陶静嘴里叼着烟，转过自己的手腕。
她的手腕上也有着好几条细长的划痕。
“你也知道我这些是怎么弄的。当时谈恋爱分手我都瞒着家里人，能倾诉的也只有你一个人。”
许茉的目光落在她的旧伤疤上，心像是被人拧了一下。
陶静和初恋恋爱五年，许茉一直认为他们会领证结婚，在一起一辈子。
直到那天，陶静喝醉酒打电话给她，说她被劈腿了。
等许茉赶到她的出租屋时，她的手臂上早已布满伤痕。
她拍照发给出轨的前男友，换来的也只有他的冷眼和辱骂。
那天之后，陶静渐渐不再看重感情，拿恋爱当儿戏，成了陶美芬口中不结婚的大龄剩女。
许茉怔愣住。
当初看见陶静手腕上的伤。
她只疑惑人为什么会傻到，为了一个人伤害自己。
可她却没想到，这种事居然也会发生在李砚雨的身上。
她记忆中的李砚雨还停留在六年前。
他理智、清醒，积极生活。
这些记忆在看见他胸口的疤痕时早已彻底碎裂。
现在听见陶静的话，更是碎的彻底。
陶静苦笑一声。
“仅仅是一眼，我就确定他手腕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可能是出于同情，也可能是那一瞬间的感同身受，我和他吐露了许沪生在外欠债的事情。”
许茉被陶静嘴里的烟雾熏红了眼，她偏过头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不想埋怨陶静，更不想责怪，可心中却抑制不住升腾起怒火。
陶静盯着她扭过去的脸。
“茉莉，你知道他听完后做了什么吗？”
许茉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这个猜测令她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僵住，心跳快的要震出胸腔。
“他去找许沪生了？他……”
陶静丢掉手里的烟，抬手扶在自己的额头上。
“他问我要许沪生的联系方式，我没有给他，但是……”
“他后来自己联系上了许沪生。”
许茉站起了身，情绪濒临崩溃。
“他拿钱给许沪生填窟窿了是吗？”
陶静点头，语气越来越轻。
“对。我托人打听到，他替许沪生填平了所有债。”
所有的债…
这些年许沪生拆东墙补西墙，这比数目少说也有百来万。
李砚雨居然替他填平了！
许茉仿佛被人敲了一闷棍。
头晕目眩，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他们都已经分手了这么多年，他居然还能做到这个地步！
陶静还在继续说。
“债平了的那段时间，许沪生消停了点，但毕竟狗改不了吃屎，他很快又去借快钱赌，这才让要债的人找上了你们家门。后来我姨告诉我，那天李医生突然出现，后背还挨了一刀。”
“我就去医院看了他，提醒他不要去填许沪生这个填不平的窟窿，他说知道了，还告诉我已经托了关系打点要债的人，不会有人再去骚扰你和小姨。”
陶静顿了顿。
“茉莉，我今天把李砚雨引过来确实是有赌的成分，但在我看到你被他拉走的那秒，我就知道我赌对了。”
“你并不想和顾叙结婚，你心里一直没放下过李砚雨。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推开一个你很爱，也很爱你的人呢？”
许茉只觉得有一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了她的心上。
这些天，她对李砚雨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他。
他却瞒着她，不声不响地替她父亲还上了巨债，一次次替她解决麻烦！
他对她的感情真挚、深刻，却又那么沉重。
沉重到许茉快要喘不上来气。
“你根本不应该告诉他这些！”
许茉崩溃地冲陶静喊道。
陶静知道自己的透露让许茉白白背上了一份巨大的愧疚，她心中五味杂陈。
“抱歉。我并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做，我原本以为听了那些或许会知难而退……”
许茉红了眼睛，喘不上气的感觉让她四肢发麻，控制不住冲陶静发了脾气。
“你以为…你以为？可他现在没有像你以为的那样！他替许沪生还了那么大一笔钱，我该怎么办？那笔钱本来和我没关系，但他是为了我还的，你让我怎么办？”
许茉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失去了控制。
“我一开始就瞒着他，就是想让他离我这个泥潭远远的！可因为你的透露，我又被迫欠下他巨大一笔钱！我马上就能推走他了的，他本可以开始新生活的……”
陶静起身，将失控的许茉往怀里拉。
“茉莉，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别扭？你自以为推开他就能让他好好生活，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了你都能伤害自己，没有了你他怎么好好生活？你自以为是的保护反而是对他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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