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的对抗还在持续,排球在球网两边来回飞速穿梭,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吱声、队员短促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早流川工业的教练鹿尾有敬站在场边边线外,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一刻不离场内发生的每一次攻防,大脑一刻不停地复盘场上局势,在心里反复思索猫又教练过去传授给他的排球理念。
猫又教练从前带队,最看重的就是全队整体性的防守厚度。
挑选二传选手的时候,不会只盯着单纯的传球精度,更加看重选手临场的头脑判断力以及与生俱来的球感。
整套队伍的逻辑十分清晰:哪怕没办法靠强攻正面撕碎对手防线,也可以依靠滴水不漏的防守,一轮一轮来回拉扯,慢慢磨掉对方的节奏,一点点瓦解对手的进攻体系。
就在他思绪流转的间隙,场上这一回合已经演化到关键节点。
排球越过球网飞向音驹半场,落点刁钻。
伏黑惠脚下立刻蹬地,身体反应快得几乎没有延迟,整个人大步飞扑出去,手掌稳稳把飞来的球接起,手腕顺势一送,精准将球传给已经就位、准备发起扣球进攻的山本猛虎。
山本猛虎双脚重重踏地,奋力向上跳跃,全身力量汇聚到胳膊,狠狠挥臂扣杀。
早流川工业三名拦网队员同步起跳,三层手掌密不透风地竖在网前。
排球重重撞上拦网,巨大的反作用力直接把球弹回音驹半场,“砰”的一声砸落在地板上。
鹿尾有敬看着球落地。
当一支队伍坚固的防守防线出现缺口的时候,负责串联整支队伍的二传,就会直接暴露在巨大压力之下,这就是进攻可以抓住的突破口。
可他视线扫过全场,又一次看见音驹的十号伏黑惠。
明明不是二传,却一次次主动大范围跑动,去接那些本该由二传处理的来球,硬生生替孤爪研磨分担掉大量长距离的奔波,不让研磨被迫一次次鱼跃、来回冲刺。
鹿尾有敬眉头慢慢拧紧,心底暗自叹息。
最开始制定战术的时候设想得十分顺利,但是现在,局面已经完全脱离自己预想的轨道。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放弃。
没关系,就算有这个人从中阻拦,人终究没有办法做到事事俱细,场上瞬息万变,总会出现顾及不到的空隙。
只要抓到空隙,依旧可以击溃这个被全队进攻滋养、靠着队友各种传球托举的二传。
鹿尾有敬心里很清楚,早流川工业现在执行的这套战术,对场上每一名队员的意志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场上所有人,就算眼前出现可以全力重扣直接拿分的绝佳机会,也必须强行按捺住得分的冲动,继续贯彻消耗二传的战术。
真正站在白热化的比赛场上,扣球得分的诱惑摆在眼前,还能压下本能,严格执行纸面战术,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开赛到现在,队员们靠着一股韧劲勉强做到,可随着比赛不断消耗体力,越往后,就越难维持这份克制。
场边的休息区域,猫又教练手里握着装水的水杯,目光平静注视场内,吉野顺平就站在他的身侧。
“但终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猫又教练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水杯,“更何况音驹这边,还多出惠这么一个难缠的变数。”
场上出现死球,裁判鸣哨,短暂的休息间隙到来。
双方队员纷纷退到场边,拿水杯补水,擦去脸上的汗水,紧绷的神经得到片刻喘息。
黑尾铁朗拧开运动水瓶瓶盖,仰头大口灌下几口水,喉结滚动,喝完之后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伏黑惠。
“啊,总之多谢你了,惠。”
灰羽列夫刚好站在旁边,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地歪过头。
“嗯?为什么要谢谢惠啊,发生什么了吗?”
黑尾铁朗抬下巴指向刚刚还在厮杀的赛场,给列夫解释来龙去脉。
“看不出来吗?对方明显专门准备了一套战术,目标就是击溃我们的大脑。”
孤爪研磨就在旁边,听见“大脑”这个称呼,立刻皱起眉出声抗议。
“不要拿‘大脑’这种外号称呼我啊。”
“这有什么关系,我们是血液啊。”黑尾说得理直气壮,随即话锋一转,胳膊一伸指向灰羽列夫,“当然,列夫你属于血栓。”
灰羽列夫眼睛一下子瞪圆,整个人都懵了。
“嗯?!凭什么到我这里就变成血栓了啊!”
夜久卫辅抱着胳膊在边上看热闹,轻飘飘补了一刀。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
“我才不是血栓!我可是稀有血型,稀有血型啊!”列夫拔高声音,急得手舞足蹈地辩解。
黑尾铁朗摆了摆手,懒得继续跟他纠缠这个无意义的话题。
“扯太远了吧,有空吵这个,不如好好学学生物。”
海信行看向伏黑惠,问出心里的疑惑。
“所以惠,是你察觉到对方的战术意图,才会一次次主动跑过去替研磨接球,帮他分担跑动消耗,是吗?”
伏黑惠握着水瓶,喝了一口水,水珠顺着嘴角微微滑落,他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平淡。
“嗯,对方的目的表现得挺明显的。”
他抬眼扫过围在一圈的队友,语气沉稳,给大家吃定心丸。
“总之,大家只需要专注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可以。我会阻止对方的计划得逞。”
孤爪研磨额角挂着汗珠,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不用这样刻意顾及我。就算你想帮我减轻负担,你也不可能方方面面全部照顾到位。而且排球有触球规则,你完成一次触球之后,我就不能再回传给你,你直接就失去扣球得分的机会。”
列夫听完立刻挺胸抬头,往前踏出半步,拍着胸脯自告奋勇。
“没关系,放心,还有我呢!”
研磨侧过头瞥了列夫一眼,什么话都没有多说,直接转头,装作完全没有听见这一番豪言壮语。
那副无声的嫌弃几乎写在了动作里。
夜久卫辅忍不住笑出声,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列夫的肩膀。
“加油啦,巨神兵!”
短暂休息结束,裁判吹响哨声,比赛重新开启。
早流川工业没有更改战术,依旧坚持原本的思路,刻意打出大角度的刁钻来球,逼迫孤爪研磨必须远距离鱼跃扑救。
就像研磨刚刚说过的那样,就算伏黑惠有心补位,也不可能覆盖场上全部位置。
这一球的落点,距离研磨反而比伏黑惠更近,伏黑再怎么加速也来不及补防到位。
研磨别无选择,只能咬紧牙关,奋力鱼跃飞扑出去接球。
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呼吸变得粗重急促,胸口大幅度起伏。
早流川工业的队员,仿佛抓住机会一般,一回合一回合持续打出这种消耗球,不停逼迫研磨大范围来回跑动。
哪怕伏黑惠不停到处补位,依旧会冒出顾及不到的死角。
研磨拼尽全力奔跑救球,艰难把球垫起来传给副攻。
可音驹这边打出去的进攻,又被早流川工业稳稳接起反击回来。
回合一次又一次往复循环。
在场所有人都能够看得出来,研磨的体力在飞速被透支,身体已经快要抵达承受的极限。
伏黑惠站在场上,将眼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慢慢积攒起一股压不住的不爽与怒意。
就在这一回合,为了抢救一颗角度极度刁钻的回球,研磨全力冲刺,脚下踩到地板细微的接缝,脚步一绊,身体直接失去平衡,重重摔在球场地板上,沉闷的撞击声清晰可闻。
山本猛虎第一时间快步冲到研磨身边,伸出手一把将摔倒的人从地上拉起来。
“没事吧?”
研磨撑着山本的胳膊站起身,甩了甩自己的双手,手掌手腕都在微微发软,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太狼狈了,手都软了。”
黑尾也走上前来,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拼尽全力打球的时候,狼狈一点本来就很正常。”
研磨斜眼瞅着他,满脸无语。
“你笑什么?这种地方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伏黑惠上前两步,直接打断几人的闲聊,目光牢牢落在研磨身上,神情严肃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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