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周遭重回静谧,渊媪将不省人事的劫由抱起。为他擦拭鲜血时,脑海中总是浮现出他冲来咬住塜岩那一幕。
四极稳定后,强大的敌人尽数湮灭,劫由也失去了保护她的机会。无论是受伤的他,还是满地的鲜血,还是犹在紧张的心脏,今日一切都让渊媪想起混沌时代。
那时的劫由不像现在这般独立强大,尚未修出人形,兽体也只巴掌大小,毛茸茸暖乎乎的一团,黏人又怕生。
如果渊媪在,他就躲进臂弯,须臾不能离身。如果渊媪不在,他就缩在不会被轻易找到的角落,沉默而警惕地躲着,任谁呼唤也不出来。
胆怯和依赖总是引起时为三官之首的塜岩耻笑——“你就用百兽之力造出这么个小东西?”说完他会提着后颈把劫由拽离渊媪的怀抱,冷漠地告诉他:“去外面等着。”
和山石、江河、节季不同,野兽从小到大需要漫长的成长时间,劫由的幼态延续了几百年,比他诞生晚的神兽早就独当一面了,唯独他还没有变化。渊媪却从没嫌弃他的迟缓,到后来塜岩都接受了这个黏糊糊的小跟班,虽然多数时候对他视而不见。
唯有涵泄时,塜岩会将他赶走,不许劫由靠近一步。
劫由的敌意正是从那时开始的。某次塜岩向渊媪汇报山狱新囚之况,路过劫由的小窝,忽地发现他炸了毛。塜岩心中存着这件事,走时又故意从劫由身边路过,果然,兽毛再次炸开了。
塜岩停下脚步,将他抓在掌中。
“你怕我,”观察着那双虎目,他问,“我也没对你怎样,你怕什么?”
渊媪道:“你那么高大,劫由还小,见了你难免会怕。”
是这样吗?理由听得塜岩舒坦。他曾是渊媪依据心中强者之标准创造的:体硬如磐,身高似陵,大力无人能及。可劫由更小时都不似这般怕他,怎会越长大越怯懦呢?
塜岩用手指挑起劫由的口唇,观察他微颤的獠牙,一看便懂了,冷哼间将他扔回地上。小兽立即跑到渊媪脚边,从后背到尾巴尖都紧张地绷着。
“这不是怕,是敌意。”塜岩道,“他讨厌我入侵领地,又无法将我驱赶出去。”
渊媪笑了:“他会懂那么多?”
“竞争心是刻在雄性骨血中的,只要生命存在一天,争斗就不会消弭。所以,劫由,你已在雌体之外,修出雄体了吗?”
神兽一旦自如驾驭双性,就意味着成年,不管外表如何柔弱,塜岩都不会再把劫由当孩子看了。他多次建议渊媪驱逐劫由,让他独自闯荡。
“别用溺爱将他害了,白白浪费强大的百兽之力。”
塜岩原本希求渊媪将这股力量赐给自己,可惜未能如愿,渊媪用它创造了劫由。按说他对劫由的敌意应比劫由对他的更多,可看着柔弱的幼兽,塜岩那颗石头心竟会时而柔软。
有次他目睹受伤的劫由被渊媪抱在怀中,以乳汁喂养。虽长了獠牙,劫由仍用细小的门齿浅贴在侧,蠕动双唇,被一首温柔的哼曲平息伤痛。塜岩不知不觉看了许久,等回过神时,渊媪抬头冲他微笑。
身为造物主的渊媪是世间神兽之母,慈爱是她的圣光,亲情纽带打动了他,再看劫由时,塜岩突然放下了敌意。若劫由是孩子,渊媪是母亲,那通过涵泄供给渊媪的自己无疑像是父亲,难道心眼这么小,容不得一个劫由吗?
他尝试接纳劫由,并将他视为渊媪的一部分,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了端倪。
“持百兽之力怎会如此频繁受伤?它分明是博得关注和亲近故意为之。你真是把他惯坏了。”
为证实猜想,塜岩不再伪装慈父,抡起石臂狠狠朝劫由挥去,他逼迫劫由不得以幼体惑人,而劫由也终于展露了本态:它獠牙如刀,巨口衔石,四足踏出风雷,劲尾激发烈焰,炯炯虎目疏离地瞪着塜岩。
“我就知道。”塜岩看向渊媪,对方却不为劫由的隐瞒生气,反而笑了:“还是你有办法。看到了这样的劫由,却舍不得让他出去了,以后你在外荡平邪魔,劫由就留在身边保护我吧。”
劫由听闻立即恢复幼态,欢喜地在渊媪脚边跑来跑去。拥有不俗的力量,却甘愿做个撒娇的孩子,这让塜岩十分不屑。
可从此以后,他要上渊媪的床需过劫由这关了。只要渊媪点了头,劫由就乖乖放行,可一旦渊媪拒绝,劫由就会露出尖齿和利爪,喉咙里滚动着咆哮,不许任何人靠近一步。
塜岩认定胸无大志的劫由不足为惧,可在他杀死昧汲、大败晴嘉,转眼将与渊媪共治天下时,是劫由横空赶来,一口咬碎他的石臂,将他丢下冥狱。
——
2.
舌尖卷入乳白,劫由睁开双眼。耳中的声音似乎是她的低语,却又像来自遥远的回忆。
“你怕塜岩?他体格很大,但你有朝一日也会那么壮硕。”
她的怀抱暖暖的,手掌轻抚自己的脊背。劫由舒服地舔舐鼻尖回味乳汁的余韵,一不小心,尖齿从唇下露出,划在渊媪胸口。
“让我看看你会化形了没。”
劫由听话地变成人身,轮廓虽不算壮硕,但也能看出成年的样子了。渊媪让他爬到身边,对他道:“不要起冲突,我现在还需要塜岩。若日后他能收住野心,你就还留在我身边;若他不甘居我之下,你就取而代之。”
劫由一边点头,一边将口鼻小心凑近衣怀,这次的试探并非为觅食,而是带着懵懂的情愫。丹田处凝结起一团火,向前弯曲的兽尾挡住势峰,才不过舐几下,他就浑身战栗地发出呜呜哀鸣。
“你想涵泄?”渊媪问他,劫由点头,焦灼不已。
“还不是时候,你把力量存好,我需要你快些成长。”渊媪道。
劫由只能紧咬牙关,忍下幻回兽体自解的冲动,保持那个姿势半晌,终于恢复冷静。
“但愿塜岩没有野心……我不想取而代之,只想长久陪伴神女。”他凑到渊媪脸侧,嗅着她的气味轻声说道。
——
3.
再次睁眼时,劫由彻底清醒了。伤口还持续散发彻骨的痛,胳膊却能动了,他想到渊媪,用适应了黑暗的双眼捕捉到渊媪的身影。
她正蹲在地上研究一处干涸的血,大部分血迹都不见了,并非是清理过,而是被地上的岩石吸收。
“塜岩在吞噬我,从血液开始。”劫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也离不开被吸收的命运,塜岩将像对付那些沧龟一样,用他的身体装点石身。
“他竟然把你伤得那么重?”
“当时我发现封印异常,却只以为是沧龟的问题,未留意身后。”劫由道,“塜岩有了昧汲的河海之力,在海中几无敌手。我也想同当初那样对付他,但你说过……”
渊媪摇摇头,她知道劫由所指为何,但此时还不能说出口。
单凭百兽之力无法打败塜岩,劫由制敌的关键是渊媪送来的“秘密法宝”,它蛰伏许久找到机会,出其不意一举攻破。至今塜岩仍不清楚败给劫由的缘故,这是好事,故技重施,或可脱身。
劫由的精神支撑不住多久,又陷入昏沉的睡梦里。直到塜岩再次带着铁链和嘈杂的石头摩擦声出现,那条不服管教的灰蓝色臂膀正被两块石板夹着,动弹不得。
“昧汲的手臂颇不好用,或许劫由的才更适合我。我从吸收他的血液开始,让手臂逐渐与我熟悉,徐徐图之,你看如何?”塜岩道。
“不怎么样,”渊媪道,“你挟劫由之命和我谈判,竟只关心一条手臂。”
塜岩颇为她的话莫名其妙,渊媪继续道:“昧汲被你杀了,晴嘉也不知逃去了哪,三官中只剩你独大。我不想破坏尘世稳定,今后你仍可做我副手,于我之下,四君之上。只要你放了劫由,我会立起一根中天之柱,命你为‘中君’。”
塜岩摇头,石锁哗哗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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