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天上一轮皓月,池中一轮水月,清冷的月光铺在池塘中,映照着凭栏伫立的身影,微风悄然拂过李凌薇惆怅的脸颊,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朱友贞缓步走到她身后,为她披上一件斗篷,与身影并立,“夜深了,小心着凉。”自得知李凌薇有孕后,他便将送朱晓风去魏州的行程推迟了一个月。
“多谢。”李凌薇点头,有孕之初的她几乎无任何妊娠反应,如今反而百般不适。朱友贞每日差人送来各式各样的参汤补品,她却茶饭无心,身子日渐消瘦,下巴愈发尖细。
“照顾你是应该的。”
李凌薇又陷入一阵负罪感,她腹中的这个孩子不是朱友贞的,这一点她十分清楚。
“今日身子可还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今日很好。”李凌薇抚摸着小腹道。她的肚子看似三个月,实则已经五个月了,好在她身子瘦,看上去并不显大,可之后生产之时要如何应对,她还没有一丝头绪,终日被这件事困恼,内心那一股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来,让我听听。”朱友贞俯身将耳朵贴在李凌薇的肚子上,“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阿耶说?”
“还不足三个月,是听不见的。”李凌薇笑道。
“我都听见了。”朱友贞道。
“听见了?”李凌薇纳罕。
“他说……”朱友贞一本正经道,“他说让我对他阿娘好一些,照顾好他阿娘,如果我没有照顾好的话,等他一出世,就来找我算账。”
李凌薇被朱友贞滑稽的表情逗笑,心中却泛起一阵慌乱:若有一日朱友贞发现这孩子并非他亲生,他会作何反应?遂问道:“友贞,你会爱他吗?”
朱友贞笑着起身,柔声道:“说什么傻话呢,自己的孩子怎么会不爱。我自然会用我生命的全部去爱他,就如同爱你一般。”
李凌薇喉头苦涩,心却一暖。
“你希望是个郎君还是娘子呢?”朱友贞轻声问道。
这个问题李凌薇暂时还未想过,其实无论怎样她都会忧虑,郎君在这动乱的年代,征战沙场、马革裹尸,或为了权力明争暗斗、骨肉相残;娘子多半为了亲人的利益和亲、下嫁,她不愿她的孩子和她一般。她心底想起杜甫的一首诗,“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是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
“无论是郎君还是娘子,我都喜欢。”朱友贞见李凌薇不说话,憧憬道,“如果是小娘子,我希望她像公主一样美丽、善良,我一定会爱惜、保护她,让她做这世上最幸福的娘子;如果是个小郎君,我就教他习字、练武,做一个文武双全的好儿郎。”
两个人拖着懒洋洋的步子,悠闲地信步于后园中。园中拂过一缕轻风,携着淡淡的芬芳。
阿诺备下一桌饭菜,有红绫饼餤、筋头春、单笼金乳酥、曼陀样夹饼、七返膏、通花软牛汤、生进二十四气小馄饨、升平炙,还有李凌薇最喜欢吃的冷蟾儿羹和清风饭。
两人坐到台前,阿檀服侍二人净手。
朱友贞见那羊舌烤得酥香松软,遂夹起一片置于李凌薇面前,“你现在有了身孕,吃些肉补一补身子。”
李凌薇见了家乡之物,触景生情,想起耶娘,不觉伤心,毫无食欲。
朱友贞紧张地问道:“是不合胃口吗?不如叫厨房再做些食物?”
“不必了。”李凌薇摇了摇头,“我不是很饿。”
“陪我吃一些可好?”朱友贞问道。
阿诺哀求道:“您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您不吃,腹中的胎儿也想吃呀。”
在两人的温言劝慰下,李凌薇略动几箸,却再吃不下去。
“最近听了一则趣闻,不如讲给公主听。”朱友贞见李凌薇点头,便说道,“有一户主人家接待一位远方亲戚,主人家鸡鸭满庭,却辞以家中乏物,不敢留客。亲戚见此便问道;‘可否借郎君家菜刀一用?’”
“为何要借‘菜刀’,难道他要自己做饭不成?”阿诺好奇道。
朱友贞笑了笑,“主人家也是这样问:‘公欲借刀何用?’亲戚说:‘既卿家无饭,我便杀了所乘之马作为今日晚餐。’”
“杀了马?”阿檀亦好奇道,“那他要如何回家?”
“诶,主人还是这么问的。”朱友贞继续绘声绘色道,“主人家疑惑地问道:‘如此,公要如何回去?’你们猜亲戚如何回答?”
阿诺和阿檀两两相觑,不知如何回答。
“亲戚说:‘那就请郎君在鸡鸭中借我一只,我骑着回去便是了。’”李凌薇笑着说。
一语说完,阿诺和阿檀听后掩嘴大笑。李凌薇和朱友贞抬眸对上视线,一抹浅淡笑意同时浮上两人眉眼。于是她笑着命阿诺盛半碗清风饭。
朱友贞见李凌薇对清风饭喜爱,问向阿诺:“这饭好似不是府中厨房所做。”
阿诺笑了笑,“这是公主最喜欢吃的清风饭,公主怕热,盛夏吃这清风饭最是消暑。以前在宫中婢子就经常给公主做。”
朱友贞忙向阿诺请教,“这清风饭是如何而制?可否讲与我听听?”
阿诺笑了笑,调皮地问道:“公欲‘借刀’何用?”
李凌薇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丫头,现学现卖。”
朱友贞笑着解释:“我想记下,公主若是想吃了,我便做与她吃。”
阿诺轻笑一声,道:“驸马说笑了,有婢子在,岂用劳烦驸马亲自动手。”
“多知晓些公主的喜好,方能更好地照料公主。”
阿诺便道:“是用水晶饭、龙睛粉、龙脑末、牛酪浆调和而成,调好后放入金提缸中,垂下水池,等到完全冷却,取出食用。”
朱友贞点了点头,“多谢阿诺娘子赐教。”
阿檀见李凌薇面露喜色,忙又端来一碗桃花酪,柔声道:“公主,这是阿诺姐姐亲手所制,已放凉了,您也尝尝看。”
李凌薇点头称好。
阿檀笑道:“方才云娘子也在,也讨了一碗,说好吃呢。”
“让我来吧。”朱友贞体贴地端起玉碗,轻轻吹拂后,送至李凌薇唇边,“再过几日,你的胎便满三个月了,我也能稍稍放心些。我送九娘去魏州后,就不能如这般照顾你了。一来一回,大概需两个月,我尽量赶路,争取一月便回。”
李凌薇吃下一口觉得舌尖香甜可口,刚想夸赞阿诺的手艺又进步了,可突然感觉反胃,又吐了出来。
“怎么了?”朱友贞关切道。
李凌薇突觉腹痛难忍,捂着肚子,流着虚汗,“我的肚子好痛……”话还未说完,人便晕了过去。
阿诺眼尖,瞥见李凌薇下身渗出鲜血,顿时脸色煞白,朱友贞见状亦是大惊失色,高声呼喊:“医官!快叫医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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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霓穿着一件翠蓝地织五彩花纹上襦,配一件桃红裙。食案上放着她亲手煮的参汤,今早她和朱友贞约定好,晚上来她寝阁歇息。她站在案旁,笑意盈盈地望着门外。
她见朱友贞到来,立即款步上前,眉眼间满是欣喜,“夫君,我特意熬了莲藕汤,清热去火,你快尝尝。”
朱友贞怒气冲冲地看着她,“为什么要害公主和孩子?”
“夫君这是在说些什么?”
“公主刚才腹痛难忍,医官来了说是她的食物中有活血的药物。”
“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今晚阿诺熬桃花酪时你也在,不是你,会是谁?”朱友贞质问道。
“我没有!”张云霓眼眶微红,“阿诺都看见我了,我还去下毒,我怎么可能如此蠢笨!夫君你仔细想一想,怎么会是我呢?如果我真的想要去下毒的话,肯定是要挑没有人在的时候啊。”
朱友贞一时无法反驳。
“夫君怎么能怀疑是我呢?”张云霓满脸委屈,“就算你偏爱公主,也不该怀疑我,我没有啊。”
朱友贞自觉冲动,“真的不是你做的?”
“不是我!”
“好,这次我信你。”
“可……夫君这般做,太伤我的心了。”张云霓不甘地看着朱友贞,眼泪倏然而落,“就算你不爱我,也不应如此冤枉我。”说着,号啕痛哭起来。
朱友贞见状,也知自己话重了,忙轻声细语地劝慰。
良久,张云霓才渐渐止住了哭声,抽抽搭搭地说道:“夫君,你往后可不能再不分青红皂白就如此冤枉我了。”
“好。”
“那今晚你就留下来陪我,我就原谅你了。”张云霓依偎在朱友贞怀中撒起娇来。
朱友贞轻轻松开张云霓,“公主刚刚好些,我今晚要去照顾她。”
张云霓脸上立时挂起泪珠,“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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