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来了。
唐雪霁从前不知道,残疾人出行竟然这么不方便。
陈槿年不需要她操心上车,但是轮椅收纳是个大问题,好半天,她才在他的指挥下折叠起轮椅,司机又搬上车,耽误了好一会功夫。
终于坐好,前排的司机嘟囔一声:
“都这样了,不好好在家里待着,出来添什么乱。”
细细的声音,在静默的空间里,溜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陈槿年握紧拳头,他已经习惯了,面上一片静默,仿佛未曾听到。
可一旁的唐雪霁,却像被点燃的煤气桶:
“诶,你什么意思啊你?有没有同理心啊?我们要去哪你看不见吗?如果身体好好的我们半夜三更去什么医院啊?这年头长着一张嘴就出来开车了?钱还是太好赚了吗你?……”
她的声音快而利,哗啦啦倾泻而出,别说司机没反应过来,就连陈槿年,好半晌,才目光复杂地看向唐雪霁。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半晌,终是什么也没有说,目光移到窗外。
“小姑娘家家的,真是。”
司机面色难看,小声抱怨。
“小姑娘怎么了?开车就开车,你再多嘴,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还小姑娘呢,你再嘴巴不干净,叫姑奶奶也没用!”
唐雪霁看他脸上愤愤不平,摆出不好惹的态度。
司机不敢再出声抱怨,安静地开车。
唐雪霁眼睛动了动,一旁,陈槿年面色古怪。
她掏出手机,打出一行字,戳了戳他的肩膀:
“你不懂,对待这种仗势欺人的人,就是要装作自己也是个无赖,让他觉得你不好惹。”
她朝他眨眨眼睛,水汪汪的,小声道:
“我平时很有素质的。”
男人鼻梁高挺,挡住一半月光,目光似乎也温柔起来,复杂地看着她:
“多谢。”
他声音有些哑,如果仔细听,还能发现他的呼吸声有些急促。
“客气啥,我们……谁跟谁嘛。”
许久,唐雪霁回头,见陈槿年手掌紧紧握成拳,指甲嵌进肉里,额头轻轻抵住车窗,双目紧闭,眉心拧起,面容苍白,双颊却过敏似的红润,看上去难受极了。
“你还好吗?”
唐雪霁一连说了两遍,才看见陈槿年轻轻睁开双眸,眼里带着些微水光,朝她点点头:
“没事。”
唐雪霁有些愧疚,虽然她也不是故意的,但是一切都因她而起。
到了医院,医生看过后,确诊是较为严重的过敏症状。打算给陈槿年挂针水。
唐雪霁在门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隐约听到里边医生说包扎,回头,就看见陈槿年触电一般把袖口往下拉。
她快步走进来:“怎么了?为什么要包扎?”
医生再度撩起他的手臂,赫然是已经凝固的鲜血。
“先生,伤口很严重,必须快点处理,请您配合。”
陈槿年面色苍白,表情也有点难看,轻轻嗯了一声。
医生往上拉,里边的衣裳被凝固的血液紧紧粘在皮肤上,撕扯的动作,能看见伤口被衣裳粘连着被分开,几乎是看着,唐雪霁都觉得很痛。
“你什么时候弄的啊?你,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陈槿年紧紧咬着唇,轻轻地吸气,没有回答。
一道大概十厘米长的伤口,直直横亘在小臂上,可谓触目惊心。
一直看着医生包扎完伤口,又打完针,唐雪霁帮他拎着吊瓶,帮他在大厅里挂好。
冰冷的大厅里,没有几个人。
陈槿年坐下来,声音沙哑:
“唐小姐,给你添麻烦了,你可以先回去了。”
“你的手上的伤什么时候弄到的?”
“不小心摔了一下。”
陈槿年目不斜视。
她深夜造访,他高烧昏睡。警报忽然响起,他一时情急,起身时打翻了玻璃水壶,刚好摔在碎片上。
“你不疼吗?”
唐雪霁忍不住问。
陈槿年目光有淡淡的疑惑,似乎觉得她的问题很奇怪,轻声答:
“还行。”
唐雪霁瘪了瘪嘴,似乎也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莫名其妙。
“你以后要注意一点,既然身体不方便,就应该行动小心,你看看,现在弄成这样,很久都不会好呢。”
陈槿年面色愈发铁青:
“我清楚。”
“那你……那你今天是什么时候摔的?这么严重,家里最好备一些伤药,临时处理一下,还有一些易碎……”
“我想,很少有人能在家里防盗警报响起时全然不着急。”
陈槿年淡淡打断。
唐雪霁一噎,缓缓反应过来:“是因为我啊。”
他没再说话,只是微微皱眉,似乎很难受。
唐雪霁在他身边坐下:“那正好,都是我造成的,我推卸不了责任,医生说你的伤口不能碰水,我必须留在这里照顾你。”
陈槿年轻轻闭上眼,似乎累极倦极,不想再说话。
“你不知道你花粉过敏吗?”
“知道,但并不严重,最多长几个疹子。”
所以,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他不想让别人扫兴。
许久,他低声补充:“出意外之后,身体素质差了很多,可能过敏症状变严重了。”
提到这个话题,似乎变得有些沉重,唐雪霁有些不知所措。
医院里有些冷,她目光落在陈槿年手上,修长骨干的指节,手心有些微微发紫。
她伸手,温热的掌心覆盖在他手背上,男人猛的一颤,碍于针水没有立刻推开她,目光愠怒。
“你手怎么这么凉,很冷吗?”
他嘴唇动了动,抿紧。
“诶,你小时候打针有没有用过一种可以给针水加热的东西,不然针水太凉会有些痛。”
陈槿年目光茫然。
他家境优渥,从小用的都是家庭医生和去私立医院,他小时候身体素质也很好,挂针的经历屈指可数。
而且,他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看病。
不过,确实有些痛,但是太轻微了,可以忽略不计。
“对了,差点忘了,你这种从小就在金银堆里长大的少爷怎么懂呢?我很小的时候,我爸生意还没做起来,家里没什么钱,我生病了,我妈带我吊水的时候,就会给我用那些把针水暖暖,就没有那么疼了。”
陈槿年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干涩回答:
“嗯。”
接着,那只覆盖在他手背上的手往上,轻轻拢住细细的管子。
“我帮你手动加热一下吧。”
他微微睁着眼,看她双手握住针管,神情专注,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那股冰冷的针水进入身体的痛感消逝了。
他想叫她回去,他没有这么娇气,也不需要陪同,可又听她开口:
“你疼吗?”
“……哪里?”
“嗯,伤口?或者……你的幻肢?”
“……还行。”
他指头蜷缩起来,她怎么知道,他的幻肢会痛?
“还行是什么意思?”
“能忍。”
“可以有什么办法帮你缓解吗?”
“或许有,但是目前最好的方法还是忍。”
“我还有一个办法,你困了吗?你要是困了,可以睡一会,睡着了就不疼了,我在这里帮你看着针水,不用担心。”
他想拒绝。
他环顾周围,人很少,可都有人陪同,几个人在一起,或是低声聊天,或是一起吃东西,又或是静静依偎在一起,忽然又让他觉出一丝奇妙的温馨。
他想起自己意外后在医院的日子。
不管是最初受伤,还是后面的每一次,他都希望自己是一个人。
他闭了闭眼:
“你一定要留下吗?”
“是呀。我们可以聊聊天。”
“聊天?”
“嗯。”
“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可以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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