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漱玉在医庐已住了些时日。自从她来后,萧淮对她不闻不问,先是把她安置在偏僻狭小的旧屋里,身边连个可供差遣的侍女也未留,徐、萧两家交情深厚,这岂是正常的待客之道?
她费尽心思,连一个能与他单独叙话的机会都寻不着。近乎刻意的冷落与回避,她非但不觉委屈,心底反倒十分高兴。
这近乎报复的疏远与为难,无不说明他在记恨她。
记恨便好。记恨,恰恰说明他从没真正将过往放下。八年光阴她都等了过来,水滴尚可石穿,只要她肯放下身段,伏低做小,日复一日地守在这里,总有教他回心转意的那一日。
只是没料到,这转机来得比预想中更快。就在前几日,萧淮的好友来了之后,他似乎就不再刻意回避她的存在了。她知道他的去处,也知道他在为何忙碌。
她去找他,再无人刻意阻拦她近前。
萧淮为霍子渊的腿疾日夜忙碌,配药试药。她帮不上别的忙,只能在一旁殷勤地添茶续水。
甚至因霍子渊那句脱口而出的疑问:“这是……弟妹?”而心中暗喜,对这位挚友也多了三分礼遇。递送茶水时,连带着霍子渊的那份,也不曾落下。
想她养尊处优,何时为人做过这些,偏偏此刻甘之如饴。
哪怕两人最多的便是坐着下棋,如老僧入定般不言不语,她也能耐着性子守在一旁,一呆就是大半天,她头一次可以这样安静的陪在他身边。
她觉得,八年的等候终于有了回报。萧淮也终于忍不住,被她的真诚打动。
这让她信心百倍,为此在厨房耗了整整两日,自掏腰包买了冬日最肥美的湖蟹,拆出蟹黄与蟹肉。再取最嫩的鸡脯肉,剔尽筋膜,反复洗尽血水,两者相融,团成指甲大小的丸子,又用鸡汤吊出鲜美的清汤。
徐漱玉亲手捧着香气扑鼻的鸡汤丸子,记忆中皎若明月的白衣少年,与眼前这道端坐的身影重叠,她缓步上前,声音里满是期待:“是你喜欢的,汤色鲜亮,口味清淡,你尝尝。”
萧淮正与霍子渊对弈,闻言,头也不抬:“放着就行。”
徐漱玉费了那么多的心思。虽说只有丸子是她亲手搓的,但从选料到熬汤,她寸步不离地守着。下锅时,双手更是被滚烫的蒸汽烫出好几个燎泡。
眼见霍子渊已吹散汤面的热汽,尝了一口,偏偏最要紧的人,眼皮都不抬一下,将她忽视了个彻底。
这汤本是为他做的,霍子渊不过是个添头。如今受到萧淮如此轻视,徐漱玉心里那股委屈瞬间就藏不住了。她巴巴望着他,高声娇叱道:“萧淮,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
萧淮将一枚黑子扣在枰上,眼睛盯着棋局:“谁让闲杂人等进来的?”话落,才蹙着眉头抬头看向一旁的徐漱玉,这时,仿佛才发现来人是她。
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和:“原来是徐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佳肴徐小姐自用就是。”
徐漱玉目光落在萧淮身上,站着一动不动。
半盏鸡汤丸子,分量小的可怜,霍子渊已经大半下肚,见两人这模样,他仿佛才意识到不妥,连忙解释道:“徐小姐别动气,刚才望舒定是把你当成不懂规矩的侍女,才会如此言说,小姐莫要同他计较。”
这话比不解释还让人难堪三分。
徐漱玉一股怒气直冲头顶,扬手便将霍子渊手上的炖盅摔了个粉碎。夺门而出时,还听见两人诛心之言。
“这怎么好意思……徐小姐手艺惊人,望舒你真的不要?”
“子渊喜欢就好。”
……
自那以后,只要听说萧淮又去了霍子渊处,她便绝不再踏入半步。
她吩咐阿七暗中留意温蘅的动静。只要温蘅不来找萧淮,大不了他们耗着就是!
谁知道今日就收到了消息。
屋里两人站面对面站着,中间不过隔着一臂的距离。温蘅仍是一身素净的装扮,同为女子,这些欲说还休的小心思,瞒得过萧淮的眼睛,却瞒不过她。
温蘅这一身看似简单的衣裙,料子是难得的雨过天青色软烟罗,只有在行走间才泛出隐隐的光泽。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边缘用同色丝线绣了极细的缠枝纹,要不是凑近细看,几乎与布料融为一体。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口发闷。两人刚才不知说了什么,萧淮似笑非笑的嘴角,眼中漾着微光,那是一种她从没见过,带着温度的眼神。
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与不甘涌堆积在心头,又被她生生压下。那天一时冲动,打翻了霍子渊的鸡汤,她事后就后悔了。她怎么能在别人面前落他的脸面。
今日,她不能再莽撞了,至少不能在萧淮面前冲动行事。
徐漱玉迅速调整呼吸,脸上学着温蘅的模样,绽开一个温婉得体的浅笑,缓步走上前去。
“是温小姐来了。”她牙酸地放轻了声音,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两人,脚下步子悄然一错,人已自然而然地插入了他们之间那仅存的的空隙里。
就在此时,鼻尖突然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冷香。
真是……费尽心思啊!
“有失远迎。”她微微抬颌,笑意温婉,话里却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被徐漱玉这么一挤,温蘅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小姐!”丫鬟惊呼一声,大惊小怪地上前搀扶,故意夸张地高声嚷道,“小姐,你没事吧?”她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徐漱玉,几乎要喷出火来。
温蘅指甲紧紧掐进掌心,她没出声,就安静的站在一旁,下意识地抬眸去看萧淮的反应。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萧淮望着窗外的明媚的阳光,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自从徐漱玉执意住进医庐,他便刻意吩咐过底下人,不必对她有丝毫特殊照拂,日常起居,近乎苛待这位自幼锦衣玉食的州牧千金。
本以为这样冷落疏远,足以让她知难而退。可她的模样,全然不似他所料想的那样。
冷了这许久,也晾了这许久。他耐心不多,也是时候与她说清楚了。
他侧过头,对身旁的温蘅低声说道:“今日……你先回去,我有话与徐小姐说。”
温蘅蓦地抬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刹,随即又化开:“好,那我先告辞了。”
她甚至没忘对徐漱玉轻轻点头示意,才转身离去。
萧淮不会无缘无故当众给她难堪,她大致能猜到他的用意,是要与徐漱玉做个了断了。可明白是一回事,心头的委屈与难堪,却半点不少,尤其是此刻,徐漱玉得意洋洋的嘴脸。
徐漱玉没想到萧淮会向着自己,她瞬间忘了之前的不快,满脸期待地问他:“你想与我说什么?”
萧淮站在她几步之外,先是沉默地凝视了她片刻,他的眼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接着转身走到一旁的脉案后坐下,伸手在桌案对面轻轻一点,示意她落座。
徐漱玉怔怔地随着他的指示伸出手腕,看着他低垂的眉眼,修长的指尖虚悬在她腕上,不过片刻便收了回去。
“我受你父亲之托,照看徐小姐。”萧淮开口,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如今徐小姐身体已无大碍。此处龙蛇混杂,简陋嘈杂,恐继续怠慢,有失礼数。”
徐漱玉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一双眼睛难以置信地回望着他,胸口窒息般发疼。她都这样低三下四了,他这话,几乎已经是在明着送客了。
可是她找了八年才找到的人,怎么甘心就这样回去?
“我没病,”她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你明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从前……是我太过任性。我一心只想找到你,却不知道……你其实已经在等我了。”
“我还能你丢了那么大的脸,你生气是应该的,你可以告诉我,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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