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内,昭明公主也不去招待客人,也不去参加年轻人们投壶射覆的游戏,只拉着乘月,好奇心爆棚。
“他把玉佩给了你?还专门联了诗?”恨不得把二人的事扒个干干净净。
“流水映空栈,芳树挽落花。写得真好,有情人不得不分别的惆怅啊。”
“还想去你家提亲?啧啧,没想到啊,我们的郗大公子这么深情!”
公主的语气和表情夸张,衬得一旁的虞乘月越发安静了,她好像失去了和张金鸾对峙时的勇气。
“这些,都是徒劳......”
家族的名誉被张金鸾泼污水时,她当然要据理力争。但,无论她在外多么的义正言辞,在最好的朋友面前,褪去了虚张声势的武装,她不得不承认,这桩婚事,不算多么荣耀的事情。
“乘月,不必过于忧虑,这位建军将军非池中之物。虽说武夫行事粗蛮,不如郗公子俊秀温柔,但你看当年的桓温,大晋的江山稳固全仰仗于他,那位嫁给他的南康公主,有几个人敢看轻了她?这位建军将军,必定是大晋的另一个桓温呢!”
“刘毅如何能与桓温相提并论?”
“嗯。”昭明公主也觉得自己说的有点虚,“那,大不了以后,你私下跟郗锦安来往嘛。”
乘月瞪大了眼睛!
“嘿嘿,这有什么嘛!礼教岂为我辈设?”公主把阮籍的话搬了出来证明此建议的合理性,“那个郗锦安,你喜欢的话,回京城的时候再找他嘛!”
皇室的公主们有封号和属地,根本不需要依附于男子和家族,只要抛弃道德的束缚,真的可以过得自由自在!可是世间其他的女子,却不得不困在深宅大院里,她们步步都行不得错啊!
回家的路也不太顺畅,牛车要经过的一条巷子里,有户宅邸的门口围满了人,把路都堵住了。
宅院的大门半开,两个年轻的女郎被灰衣家仆推搡着赶了出来。
这两位女郎身姿消瘦,泪水涟涟。家仆们毫不怜惜,大声驱逐。
紫色衫裙的女郎死死抓住家仆的衣角,苦苦哀求,“主君不会抛弃我的!他最喜爱我的!求求你们,跟主君说,他会来救我的,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她的泪水不断滚落,声音凄惨至极。
家仆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懒得再纠缠,一脚将这女郎踹开。大门轰的一声关上了。
女郎惨叫一声,从白玉台阶上滚了下来。她的紫色衫裙之下,血水不断涌出......
“天呐,她还怀着孩子!”有人发出尖叫。
“既然有孕,为何还要赶她走?是不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
“没有!我们没有!我们出身低贱,主君怕我们玷污了血统,怎么会允许孩子生下来?我的妹妹吃了很多草药,还是没有流掉孩子。主母骂我们狐媚下贱,杖责我们,要我们一日之内离开京都,否则,”青衣女掩面哭泣起来,“否则就将我们乱棍打死!”
虞乘月记起小时候看的稗官野史里,有这样一段情节:阮咸与姑姑的婢女有情,姑姑带着婢女离开,阮咸不顾有孝在身,将那位婢女带回,并坦荡地承认这位婢女怀上了自己的骨血,绝不能让她流落在外。
那时的乘月感动于这个故事的深情。可是,现实中这样的女子,她的故事,为什么会是这样??
“求求你们,救救我妹妹!”青衣女一个个叩头。
人们纷纷避开,谁也不愿意得罪贵族。
一个流民四起,匪盗横生的时代,年轻的女郎,无依无傍,离开了京都,她们怎么活......
“真是可怜啊......”
紫衣女轻轻咳嗽了两声,而这气若游丝的咳嗽也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一滴泪水从她美丽而苍白的面容滑落,也狠狠揪住了乘月的心。
一个没落的时代,什么都可能发生。
可她们,又何罪之有呢?
京都的建康宫内,柳浪莺啼,百花竞放,好一派融融风光。
天子却无心观赏,屡屡拒绝了虞皇后赏花的邀约。
他近来爱上了饮酒,总是倚靠在清凉殿的玉塌上,享受着张贵嫔纤纤玉手呈递的佳酿。
朝中皇叔司马逊把持着政权,迟迟不肯放权,自己只能一点点和他周旋;而北方,有鲜卑建立的魏国,剽悍勇猛,对长江以南的领土虎视眈眈;那些镇守在各地的军阀,也不是泛泛之辈,他不得不从寒士中挑选有能力的年轻才俊与他们抗衡;而后宫,也不是风平浪静的地方,各个家族都把自己的女儿送到这里,让这些女郎在后宫中厮杀......
天子几乎每晚都会做噩梦,梦到自己被乱军追赶。
“陛下莫怕,妾身会挡在陛下面前的,妾身会永远陪着陛下。”张贵嫔依偎在天子身边,柔柔地抚摸着天子剧烈颤动的胸口。
而皇后则会劝道,“陛下是天下人的仰仗,还需打起精神,妥当应对朝中之事啊!”
只有张贵嫔柔软的身体和如兰的香气,才可以让自己在被噩梦所惊时,放肆地哭泣。
不过,他确实应该做点什么了。
他想到了在汉末兴起,又因为战乱中断了百年的士族人物品评。如果将各个家族的等级重新划分,把那些依附于自己的家族的品级,排得更高;而有异心的,借此打压。这不是一个很好的,让各个家族不得不臣服于自己的机会吗?
这件事,他交给了依靠自己才能在朝堂上立足的张贵嫔的哥哥张侍中。
但消息散播出去后,褚、虞、王、谢等家族的人不断求见。见面后的内容,无外乎是不信任张侍中的才干和人品,不相信他能够公正品评,也质疑重新评定士族等级的必要性。
“哥哥是受陛下所托,兢兢业业,他们又来进言,岂不是质疑陛下的安排?”张贵嫔薄怒道,似乎是在替天子委屈。
从亲政以来,他的任何决定,似乎都阻力重重,要么是被琅琊王驳回,要么是这些公卿消极对待,根本无法在各地施行......
天子的头更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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