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毅握着手中的画卷,思绪却飘忽到了十年前,那时的他还是北府军中最底层的小卒,奉命送妆匣到城郊的南山别业。刘毅当时的上官——一位北府军的校尉接过妆匣,准备把他的礼物送给这幢别业的主人。
可是一个失手,匣子掉到了地上,里面的一对碧玉凤簪碎成了两半。
校尉好不容易得到了与美人共处的机会,正想着殷勤讨美人欢心,哪知精心准备的礼物竟成了碎片!
暴怒之下,校尉将年轻的刘毅提到门外,烈日炎炎下,马鞭如雨点般落在尚且稚嫩的刘毅身上。不一会儿,少年的麻衣尽数裂开,伤口纵横,血肉布块混在了一起,格外狰狞。
少年不吭一声,紧握双手,任由身体承受着无情的毒打。那校尉见状越发恼火!这种倔强反倒像是对他权势的挑战,他的鞭子抽得更狠了,刘毅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将军,算了,我这里是清雅至极的地方,怎么能被这样的血迹玷污?”忽然,刘毅的耳边想起了一阵如黄莺般清脆的声音。
“夫人说得是。这种贱民,还不配脏了夫人的院落。来人,把他拖出去。”
在被拖走前,刘毅努力睁开了眼睛,模模糊糊中,他看到了那个救了自己的女人,美艳,高贵以及,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世家贵女一样的冷漠......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忆起那时候的事了,但他知道,正是那段低贱如狗雉的岁月,驱赶着自己用命去撕杀,对敌人,也是对自己。
画卷的最后,是几行婉转的小楷:
“君侯安好,妾久闻君侯大名,但恐打扰。今事出突然,恳求一见。妾于南山别业恭候君侯。”
南山位于建康城南郊,是一个异常僻静的地方。荒山野道,草木葱茏,虽然是炎炎夏日,但行走其间,连他一个大男人都会觉得有些阴森,也不知为何这位夫人会久居这里。
在侍女的引导下,十年后的刘毅又一次踏进了这座神秘的别业。青石板的小路在树林间蜿蜒,道路两边,有稀疏的身影在树林的遮掩下闪过,不知道是人类还是幽灵。
微风吹过,送来了缠绵的笛声,乐声细腻而哀婉,丝丝入心,似在诱导着来人探寻。
“就在这里了。”侍女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空旷的庭院,庭院的四周被青色的帷幕笼盖,片片帷幕在微风中摇动,隐隐透出一位黑衣女子的身影.....
“夫人,建军将军到了。”侍女轻声禀告。
那女子缓缓回头,她的眼眸之中笑意蔓延,原本美艳的容颜更因此添了几分妩媚。
“君侯来了,看来君侯是一位念旧之人。”
十几年前,郗锦瑟新寡回京,一些狂蜂浪蝶闻着风声而来。其中有一个粗鄙的武官几次三番地献殷勤,那时自己也还年轻,不堪其扰下只能将武官邀请到这个位于南山的偏僻别业。
谁知这个武官性情粗暴,直接在自己的门前毒打士卒。一个微末小卒当然不关自己什么事,只是郗锦瑟哪能让这个武官给自己的别业染上血腥?实在是玷污了此间风雅。于是她多嘴了一句,让武官放了人。
原本她早就忘了这件事。直到七年后,北府军大捷,击溃了令所有贵族胆战心惊的五斗米道的叛乱。
郗锦瑟和朋友坐在街肆的酒楼上,神色恹恹,楼下的鼓声、歌声混杂着人群的欢呼声,只让她觉得喧闹嘈杂。
“听说今天是北府军征讨五斗米教胜利回朝呢!”朋友兴致勃勃地介绍。
郗锦瑟随意看了一眼,闯入眼帘的年轻将军,让她的眼睛瞬间有了光彩:这个年轻的将领不仅有着武将矫捷如虎豹的身形,更难得的是,他的脸庞中还存留着些许的少年气息,是郗锦瑟这些年,从未在围绕着自己的酒色之徒身上看到过的干净的色彩。
这位年轻的将军跨骑于骏马之上,马蹄铮铮有力,周围的喧嚣并未让他的神色产生任何波动。他脊梁□□,巍峨不屈;面色冷峻,可以遥想战场上的肃杀与果决;银灰色头盔在阳光下闪动着白光,而顶峰的红缨随风而摇动,也摇进了郗锦瑟的心里。
“夫人,那个银色头盔的将军,好像有些眼熟。是之前那个被鞭打的小卒呢!”跟随郗锦瑟多年的侍女忽然叹道。
“什么?”
“夫人,您还记得吗?那年在南山别业,有个北府武官毒打了手下,是您出言相救的。我当时觉得那个小卒被打得很惨,多看了两眼。这个将军,分明就是当年那个人。”
郗锦瑟心中忽然涌起了难以言喻的异样情绪。
人们都说造化弄人,年轻的她还不太明白,这一刻,她总算是有了体会。
这几年,自己虽说是世家贵女,可郗氏式微,她很难再嫁入同等门第的家族。所以守孝过后,父亲干脆利用她周旋于权贵之间,罗裙之下,也不知有多少风流韵事!这样一个声名在外的女人,她的未来又该托付于何人呢?
而那个被她所救的少年,短短七年的时间,从一个卑贱到尘埃里的小卒,摇身一变,成了北府军的将军!此次征战五斗米道大获全胜,这个年轻人更是前途不可量!
从那一天起,郗锦瑟开始关注起了这位北府军将领。他在世家大族把持的朝堂上搅动起了不小的风云,不仅受封都督三州军事,驻守丹徒拱卫京师,更从郗氏手中夺走了北府军的最高兵权,这让郗锦瑟的父亲勃然大怒,自此怀恨在心。
时隔多年,眼前的这位女子,早已不是豆蔻年华,可她的风姿相较当年却并未消减,黑色的纱衣凝结着岁月的印记,散发出浓郁的神秘和芬芳。
“当年夫人曾救过我一命,这件事我是不会忘记的。”刘毅拱手致意,“不知夫人此次召毅所为何事?”
郗锦瑟轻轻举起一杯斟满酒的翡翠盏,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在红麝珠的手串映衬下,越发显得酥润细腻。
“将军请。”
美人盛情相邀,又曾有救命之恩,刘毅也不起疑,一饮而尽。
郗锦瑟见状,语气更加柔婉,“将军只身前来,小女子感激不尽。这杯酒,一是为小女子的阿弟赔罪。”
“赔罪?你是?”这几日与自己有过冲突的人也不止一位了。
“妾乃昔日江陵刺史的未亡人,也是郗氏长女,郗锦瑟。”神色哀伤,令人不忍。
原来是郗氏那个嫁给曾经的江陵刺史,后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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