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熟知的约翰从那一天开始不复存在。
加奈塔思索,如果重来一次,她会对约翰温柔一些吗?
那她最开始就不该把他卷进来,如果他只是安吉拉的孩子,她会呵护他,让他成为正直体面的大人。
但如果他不是雪莱的孩子,她们不会纠缠如此之深。爱与恨被寄存在了那个无辜的孩子身上,她也脱离了神仙教母的职责,成了引诱他吃下禁果的蛇。
她像在照镜子一般看着约翰长大,一边欣慰,一边嫉恨。
约翰若脱离她规划好的剧本,她其实会为他献上掌声。但他没有,踩着泥泞,面目全非,那个孩子不偏不倚朝她走来。
这时再改写故事已经晚了,他成了和她一样的人,抢过笔,把剧本执拗地续写下去。
加奈塔捏着脖子上挂的那把生锈的铁钥匙。
所以要不一开始就别相遇,但既然她们遇见了,那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
二十六岁的加奈塔捡起钥匙,心情很糟,她说不清心底的厌恶是针对约翰还是自己,或者两者皆有。
人在烦躁的时候会去做一些平常不爱做的事。她收拾起实验室,从生活区开始,柜子里的裙子是约翰帮忙熨烫的,圣母教堂的地下室引流公共浴场的水为她们搭了一间小盥洗室,手术结束后她俩都在那洗澡。
借用修女们的火斗,在衣料上垫上湿毛巾熨平,约翰曾洋洋得意地向她展示自己在云雀巷学到的手艺。
想到约翰刚才的话,加奈塔被礼裙的衣料扎了一下。那个小鬼洗澡时不会对她的衣服做了什么吧?她太清楚这个年纪的男孩有多躁动了。
合上衣柜门,加奈塔又收拾起被杂物覆盖的沙发。最底下压了特意给约翰准备的毯子,他小时候常窝在沙发上打盹,后来腿长得只能挂在沙发扶手上,上半身委屈地蜷在这张小毯子里……
她还给他订了新的毯子没取。
加奈塔暴躁地把收拾了一半的围裙扔回沙发,走向实验区。
药物清单在约翰识字后就交给他记录了,他能够完美模仿她的字迹,只有一些小细节,比如“e”的轻重落得有些微不同。
这一点她不用心看都很难发现。
加奈塔将记录与瓶瓶罐罐对应上,该补的货约翰都会及时提醒她,让她省了不少事。
她以前也物色过助手,在那堆四处晃荡的孤儿中。但第一个助手不但偷了她的钱还四处宣扬她是“魔女”,拜他所赐,自己获得了“万能魔女”的美称,现在已不再是恶名。
把所有住所的锁头更换后,加奈塔就绝了收徒的心思,她本来也不适应过于亲密的相处。
那个孤儿好像两年后死在了一场火灾中,她想报复都没法报复。
约翰这一点和他妈妈很像,轻易就能融入他人的生活,获取信任。明明遭遇过背叛,她还是不知不觉间默许他成了自己最亲密的人。
和她的老师比起来,加奈塔觉得自己真是又亲切又负责,约翰大概就是这么被她……惯坏了。
敢蹬鼻子上脸地说他……说他……
加奈塔指尖停在架子的一处空隙上,这里存放各类制作周期长的成品,方便随时供货。
她对这个架子上该有什么了然于胸,这块空缺在约翰来之前并不存在。
不愧是她的学生。
加奈塔抓起帽子,披上大衣,又在对镜整理面纱时停住,自嘲地脱下外套。
他与她如此相似。
将门链搭上,她一下倒在沙发上,陷入浅眠。
那个孩子会回来找她的,那时再问责吧。
*
回到孤儿院,迎面而来的便是一瘸一拐的院长,他扬起巴掌,又顾及会折损约翰的价值,改为一拳揍在了他的小腹上。
约翰吃疼地微微弯腰,咬住牙关,没有露出一丝低吟。
“温莎家的管事已经走了。”院长冷冷道,“满意了?但你以为逃得掉吗?既然回来了,去反省室。”
约翰抬眼看他,刚才的傲气不复存在,湛蓝双眸盛满泪光:“霍尔顿先生,是我错了,我会……我会自己去温莎家,向他们赔罪。”
院长一愣,磨了下后槽牙,语气稍微缓和:“那些传言都是假的。”
约翰不语,垂头看着自己的足尖:“但请让我准备好吧,至少……我该换身衣服,体面地去见贵族老爷,不是吗?”
“管事特意留下了一套给你的衣服。”院长揽住他的肩,将约翰带进自己的办公室,“就在这里。”
他的书桌上正放着那套簇新的衣服,蕾丝花边装点的丝绸衬衫,胸口大开。与之搭配的是笔挺的紧身裤和裤袜,还有一双上了鞋油的雕花尖头皮鞋。
约翰颤抖起来,声音也变得细小:“院长……看在您养育了我四年的份上,请答应我,不要让其他孩子知道我的遭遇,就说……我已经拿到推荐信,去其他城市工作了。”
泪水划过他的脸庞,约翰拿起衬衣,抖开,攥在自己胸前:“我能在这里更衣吗?然后,我就悄悄地离开。”
院长并不熟悉约翰是个怎样的孩子,白日里他通常在外做工,在孤儿院时则总被一群小孩缠着讲故事,笑容温柔,仿若天使。
他的那一计背摔着实让他惊讶,但看来只是恐惧下的应激反应罢了。现在还在考虑其他孩子会不会伤心,约翰的确是个逆来顺受的好孩子。
院长当然不会让其他孩子知道,万一再有被温莎家看上的猎物呢?下次他还能做得更漂亮,绳子一绑,送上马车,妥帖地办完这桩买卖。
他也不担心约翰再度逃跑——不然他就不会回来了。院长退出办公室,温和地笑道:“那我派人叫马车,你慢慢换。”
但他还是守在了门口。
门内呜咽声传来,显然被压抑在手掌或是布料里。院长叹息,希望约翰没弄脏新衣服,一边又想这件事不能怪他。
一个没有背景的孤儿,雪莱家也不认他,就算不是在圣玛丽亚孤儿院,只要他进入心怀不轨之人的视线,他始终会被无声无息地吞食。
美丽即是原罪。
马车很快到来,得到门房通知的院长等得也有些不耐烦了,他敲了敲门,里面的哭声止住,随之而来的是梭梭的衣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