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则舲记得。
三年前，阿檐和父亲去西北，回来便讲遇到位很有魅力的将军。
那是阿檐口中第一回出现除了父兄的男子。
不过后来便没听她提起过，今日重谈，倒让康则舲想了起来。
“我先前觉得他有计谋，有胆识，寒门之子却带着执拗的劲，沙尘下一瞥，我记了很久。”
李檐月仿佛又回到那个午后。
“与太子有婚事，我没旁的想法。”
“可李见微找到府上，婶母让我把婚事让给她，那一瞬，我好似是解脱了。”
少女嗓音低沉，眼眸望着天空，像是隔着东西，望向当年记得很久的人，“但他死了。”
李檐月甚至没有机会和他说说话。
“阿檐。”
康则舲第一回听李檐月谈论这些，不免有些害怕，轻拍少女的背。
“所以表姐，世事无常。”
“是啊，世事无常。”康则舲也跟着重复。
“家族重要，自己的心意也重要，表姐，不要掩盖着自己的心。”
秋千还在晃着，背后的风仿佛是助力，李檐月指尖触到康则舲的脸颊，将想说的话细细吐出。
这时，康则舲才明白阿檐想说的是什么。
她在指蒲执和。
“我明白你说的。”康则舲唇角勾起，反捏向李檐月的脸，“我们阿檐成了哲学家了呢。”
春漪这时将玫瑰饮端来。
李檐月用脚停下秋千，和康则舲一人拿了一盏。
“只是这几日多有感触罢了。”李檐月垂眸，看茶盏里的水。
“你方才说，将婚事让给李见微？”
康则舲想到这李府二夫人便扶额，一家子依托着姑父，却总想着翻身做主人，可惜野心虽大，脑子却不足。
“毕竟是侯府嫡女的婚事，占了李见微身份这么久，不能一直占着。”
“这哪里是这样说的？”
康则舲一时急了，“姑父给你求的婚事，是因为你，才是侯府嫡女和东宫太子的婚事。”
更不要提换婚事这般荒谬的事了。
康则舲捏李檐月的脸颊肉，似是不相信她这样儿戏，已在圣上面前过了名目的婚事，这二夫人说的不算，姑父说的也不算，要听圣上的意思。
这事从二夫人提过后，李檐月便想过。
只不过还有私心的考量，若不为权势，东宫太子妃做或不做，对李檐月不重要。
若李见微是真心喜欢，也是全心为侯府的，那李檐月愿意让出来。
是以她问康则舲：“表姐看我是非太子妃不做的人吗？”
“那倒不是。”
“若是让有情人终成眷属了，落个让贤的名声也不错。”
“你啊。”
康则舲终于明白母亲对自己恨铁不成钢是什么感受了。
*
直至渐入黄昏，康则舲才擦着夜色回府，李檐月站在府门外看车马愈来愈远，也没急着回府。
春漪就陪着李檐月在巷子里走走。
延龄巷约莫五户人家，兴阳侯府就在巷子最里头，门口挂的长灯和月色一同照亮巷子的路。
走到树下面时，李檐月问：“太子那儿可有动静？”
春漪白日有听下人扯闲：“好似宫宴结束，殿下便连夜出城，看方向应是往江南去。”
如今朝廷在查盐税，圣上将这差事交给了太子，去的却是太子的亲信，从四品布政使参议齐程。
宇文朔急着出城，应是盐税快要结束。
李檐月不用想便猜到，往常宇文朔皆是如此，拿到手上的差事，尽交给旁人，美名曰提携下属，最后的办事人却只他一人。
二人未走到巷口便绕了回来。
正好撞见一身藏蓝衣裳的男子在府门外徘徊。
男子低垂着头，手一直紧握着，看的春漪十分警惕，出声喊住他：“你是何人？在兴阳侯府门外做甚？”
听到喊声男子方才回了神，瞧见李檐月，忙拱手上前：
“在下朱明，任大理寺主事，是太子殿下命我过来的。”
风隐隐吹来，朱明咬着唇。
“进来吧。”
侯府前厅燃着烛灯，朱明立在中央，“殿下说在下来了，姑娘便知道了。”
春漪皱眉：“既是殿下让你来的，为何方才不直接进来，如此鬼鬼祟祟。”
朱明挠头，不知如何说。
说他做了主事三年一桩政绩也没吗？还是重要被殿下重用，但还是要投在李大姑娘的门下？
若是让春漪知道他心里想的这些，必定打的他狗血喷头。
“可是为了剥皮案来的？”
李檐月观他神色便能猜个七七八八，不过并未说什么，眸中的笑意深不见底。
“是。”
“殿下说您谋略无双，此案又牵扯芸香阁，圣上派了人来查，若是让我们破了案，对殿下十分有利。”
朱明将宇文朔的话一一传来，话尽又偷偷观察李檐月。
和传闻中一样，李大姑娘生的漂亮，和太傅大人的独女程懿安称为京城双姝，才智双全，整个人站在她面前，虽不说什么，却感觉能被她看透死的，毫无遮拦。
李檐月还未出声，恕影便从外头赶来，瞧着李檐月：“小姐不好了。”
夜里兴阳侯府又一趟马车离开，和平日不一样的是，马夫旁坐了个朱明。
恕影在车里同李檐月细细说来：
“是在话弄巷姓孙的一家又发生一起，死者为女，手法与前几起相同，更诡异的是，死者是上一位死者的姑母。”
上一位死者，陈家祥。
那就是陈老爷子的女儿。
果真是和陈家有关。
李檐月放在腿上的手磨着指头，前三起中间相隔半月，而这一起仅隔了一日。
顾念着车外的朱明，恕影低着声音：“赵将军赶在现场，如今正在盘问死者家属。”
孙家巷子外挤满了人，院中还有孩子在哭，马车停在不远处人少的地方，朱明下去往孙家去。
眼见朱明走了，春漪撇起嘴：“太子这样让姑娘帮忙不是一次两次了。”
“谁说我要帮他忙了？”李檐月将车帘放下，外头吵闹的一幕消失，视线回到车内熟悉的物什，将春漪撇着的嘴捏开。
什么都不会干的朱明和身材健硕，拥有线索的赵凛，闭着眼都知道选哪个。
更何况，这个赵凛还有点傻。
春漪虽是不明所以，但也知晓姑娘做的都是极对之事。
话弄巷围着的人太多，不一会儿便有官兵来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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