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影是被水声吵醒的。
她蜷在床上，半睁开眼，阳光刺目。
窗帘被拉开一条缝，也许是昨晚他们太累没有拉严实。
光洒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她浑身都快散架了，没力气地拉过被子盖住小半张脸。侧头看去，另一边空荡荡，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他应该在洗澡，她这样想。
很快，她又迷糊地睡去。
恍惚之间，有湿漉漉的吻落在脸颊之上，还有水珠滴落。她不耐烦地侧身，又被一双大手掰过来。
程影困得不行，半阖着眼：“你干嘛。”
孟就成摸了摸她脸颊，温声道：“快中午了，起床吃饭，嗯？”
她小声说着：“再睡会儿。”
男人单膝跪在床上，俯身圈着她：“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还好意思问。
昨晚弄得太夸张了，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第一次还是什么。简直是不知餍足，翻来覆去地折腾。
程影整个脸闷在被子里：“没有，我只是有点困。”
他轻嗯一声，更俯身，重量压上来。
被子里氧气稀薄，她动了动：“走开，你重死了。”
他低笑：“好。”
两人一起吃了午餐。
薛姨今天有事不在，程影在沙发上看文件，光正好照过来，她盘腿坐，小口吃着孟就成刚洗好的水果。
男人坐到她身旁，突然开口：“今晚想吃什么？”
程影瞥他，说：“刚刚不是说出去吃吗。”
他摇头：“我给你做。”
她抽了抽嘴角：“你还会做饭？”
他认真地点头：“当然。”
程影随口报了几个菜名。
到了晚上，孟就成还真就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临近六点，窗外湛蓝天空泛着昏沉。屋子里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灯亮。
朦胧之间，程影坐在外面盯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男人穿着一件薄毛衣，袖口堆叠到肘弯。微微弓着背，宽肩窄腰，做菜动作看起来挺熟悉。
客厅的桌上放着他特地摘下的表，泛着光，看起来冰凉。
除此之外，没有其它。
程影盯着那块表看了会儿，没什么表情。
孟就成厨艺不错，她很满意。
晚上。
程影在卧室里，准备去洗澡。刚迈步走向浴室，门突然被打开。
她抬眸望去。
孟就成湿着头发，穿的黑色睡衣，抱个枕头。
她眨了眨眼睛，疑惑：“你干嘛。”
孟就成淡淡道：“睡觉。”
程影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双手环抱，提醒他：“这是我的卧室。”
他自顾自走进来，把枕头放在床上，直接坐在床上。
孟就成仰头看她，眉目间带笑：“昨晚自己答应我的，忘了？”
她顿了顿：“什么？”
程影抿唇，开始回忆。
断断续续的记忆之中，似乎真的想起来，他问自己能不能搬过来。她答应了吗，完全没有印象。
更何况，肌肤相贴时，什么海誓山盟都可以吐出来。不过是顺从动物的本能，怎么能够当真呢。
程影耸了耸肩，开始耍赖：“我仔细想了想啊。其实我睡觉会打呼噜，磨牙，严重的时候还会梦游。所以，为了你的睡眠质量，我们还是继续分房比较好。”
他没吭声。
她还故作征求意见，礼貌地问：“你觉得呢？”
孟就成喉头一动：“骗人。”
程影摇头，硬扯：“我说的是实话。”
男人不管，直接躺上了床。也不管她逐渐瞪大的眼睛，半靠在床头。
他只是说：“反正你答应我了，我也当真了。再说了，该做的都做了，没有必要害羞。”
程影一口气堵在心里，匪夷所思道：“谁害羞了？”
“我还以为你是不好意思。既然不是这样，那......”孟就成温和一笑：“你放心好了，我睡着了很安静，不会打扰你的。”
她眉头皱着，不说话。
四目相对，沉默片刻。
孟就成察觉到她情绪，顿了顿，认真说：“我以为昨晚你是真心的，可能我误会了。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我——”
她移开目光，打断他：“随你，我先去洗澡了。”
程影步伐有些仓促地走进浴室。
她脑子里一团乱，赶忙打开花洒让自己冷静冷静。
屋子里，孟就成盯着她离开的方向，迟迟没有收回视线。
男人面无表情，眼里情绪不明。
这就答应了吗。
他还以为，要再多做些什么。
***
大概过了一周，程影解决完提前安排上来的工作，就去了海市。
《海浪之下》目前还在筹备阶段，她和唐桃每天到刘玉的工作室去讨论细节，周赫通常也在。
每天两点一线，忙碌但充实。唯一出乎意料的，是刘玉透露女主角定下了叶蓁。她转念一想，觉得无比合理。
就像孟就成说的，这是孟氏的内部项目。
他与钟厅南、叶蓁的关系很好。之前他特地提过，三人从小一起长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程影那时随口应了一声，并未往心里去。
生活中还有一个小变化。
她开始习惯和孟就成打电话。
其实是他总是晚上发消息问：“有空吗？能不能打电话？”
她起初答应，都是在酒店里随便敷衍几句。
孟就成最近工作忙，晚上总是去应酬。男人喝了酒后声哑，透过手机传过来，总是让她有些心痒。
她会常常感叹，他声音很好听。
尤其是在喝醉之后。
所以渐渐地，他温声报备行程：“今晚有应酬，估计会喝不少。”
她从不走心的“哦，知道了”，自然地就变成了“少喝点，身体要紧”。
而他通常笑着应下。
从冬季新品的项目后，唐桃的进步很快。偶尔开完会，他们会一起吃宵夜，这个时候程影没什么老板架子，路边摊大饭店轮着吃了一圈。
海市她太熟悉了，在这里一切都游刃有余。
今晚，深夜十一点。
几人在餐厅里，庆祝完成了项目的小节点。
唐桃喝多了，撑在桌子上，脸上红扑扑的。酒精让她说话一顿一顿的，她笑着问程影：“老板，这个项目我们没给你丢脸吧？”
C组的另外两个员工也在，宋远和李书语，他们和唐桃坐一起。
他俩听着小组长喝多了说胡话，简直没眼看。
周赫坐在程影旁边，沉默着替她剥虾。
程影笑出声，鼓励道：“还不错，期待你明年干掉罗南当上首席设计师。”
唐桃笑容僵硬，猛地瞪大眼睛：“首席！我做梦都不敢这样想。要是总监知道我有这样的异心，绝对要杀了我！”
说完，她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程影嚼着虾仁，双眼弯弯。
宋远和李书语低头憋笑，连带着周赫也勾起嘴角。
这段时间，她和周赫没再继续从前的关系。
她不提，周赫自然不会主动问。
婚后第一年，她和孟就成依然是陌生人，见过不超过五面。所以继续和周赫玩，程影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好。
在她心里，这些事，讲一个先来后到。
但自从她和孟就成有了最后一步进展，她就收了心。
毕竟和周赫的肌肤相贴，只是为了填补某处缺口。
四月底。
她今晚加班，让周赫先送唐桃几人回酒店，自己一会儿打车回去。
程影刚从刘玉的工作室出来，街道上行人纷纷，霓虹路灯亮着。吹着微风，她发丝轻扬。
她瞬间就看到了他。
男人站在车旁。
穿着单件黑衬衫，双手插兜，视线越过人群，与她四目相对。硬朗的目光忽然带笑，朝她挑眉。
他径直走过来。
很快，高大的男人站在她面前。
他开口：“来海市了不和我说一声？”
她翻了个白眼：“你谁啊，我做什么都要给你说。”
许延川无所谓地耸肩：“得，我多余问你。走吧，专门来找你的。”
程影顿了顿：“什么事？”
男人哼笑：“好事呗。算是我对上次解约的补偿，给你介绍个大资源，走不走？”
她盯着他，没吭声。
许延川还不了解她吗，直接抬手搂着她肩膀：“赶紧的，我们好好喝一杯。”
程影侧身，不悦地甩开他的手：“你注意点。”
许延川一愣，随后更强硬地按着她肩膀，无论她怎样挣脱都不肯放手。
他单臂将她圈在怀里：“我不。”
她蹙眉，瞪他：“你是不是有病？”
男人并不理会她的挣扎，脸上扬着笑：“还是这臭脾气，走了。”
程影拗不过，最终被他连拖带拽地拉上车。
杨叔在驾驶座，看见是她，惊讶地笑起来：“小姐？”
程影简单打了个招呼：“杨叔，好久不见。”
头发有些花白的男人笑起来：“是啊，好久不见了。”
她和许延川在后排，车内一片沉默。
程影扭头望向窗外，抿唇一声不吭。
男人察觉到，凑过去：“生气了呀？”
她不说话。
许延川凑得更近，揉了揉女人的手腕。
“我这不是心急吗。真是工作，怕你不来，那我这段时间就都白干了。”他语气放软，笑着哄她：“乖点，一会儿好好表现，谈完带你去吃夜宵。”
程影才不吃这套，不耐烦道：“你滚远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杨叔不自觉瞥着车内后视镜，看向后座闹气的两人——
许延川脸都凑到女人面前去了，嬉皮笑脸的。她被烦得不行，抬手掐他脖子。男人故作吃痛大喊，她这才勾起嘴角，眼里尽是得意，手上动作更用力，毫不手软。
杨叔脸上扬起淡淡的笑意。
还和小时候一样爱闹。
***
两人到了酒吧，电梯里。
她高跟鞋砸在地上，哒哒响。仰头拨开散落的发丝，不情不愿地问：“到底什么事？”
他说：“上大学的时候不是说过吗，希望有一天能做国际高端线。正好有个资方，进去聊聊，看合不合适。”
他说得平静，程影却心里一跳。
她将信将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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