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步练师便在房中煮好了茶,本人倚在凭几上,等着听孙稔想说些什么。
“昨晚你说有求于我,现在你可以说了,我尽量帮你实现。”
“是,那我说了,”孙稔深吸一口气,“女大当嫁,请夫人向太夫人陈情,为我们郡主择一门好亲吧!”
步练师手上茶水溅出了几滴。
“好你个小丫头,主人的婚事,是你操心的吗?”她责骂人也是温温柔柔的。
“我是替我们郡主着急,您看她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也是该择一门亲了嘛!”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小丫头倒有好文采。”步练师惊奇感慨道。
“郡主教的,”孙稔连忙找补,“哎呀,您就当我多管闲事,皇上不急太监急吧,我是真的在为郡主的终身幸福考虑,不立刻成亲也行啊,可以先订下来嘛,那个···怎么说来着,士大夫成亲要三个月、诸侯要半年、天子要···”
“好啦好啦,你说的也并不是全无道理,小妹也是到考虑婚事的年纪了,我留心着,帮你这个忙。”
孙稔选择性忽略后半句话,喜笑颜开:“那就多谢夫人了!哦对了,还劳烦夫人说,郡主的如意郎君,绝不要年龄太大的,最好是个青年才俊,还要颇有建树、文武双全、家世清白的,最好人就在东吴,不至于婚后和太夫人母女分离···”
这一连串要求逗得步练师哭笑不得,挥手打断道:
“这是小妹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啊?这样的男儿可算是凤毛麟角啦。”
孙稔嘻嘻一笑:“凤毛麟角又怎样,这样的人才堪配我们郡主啊!”
再说了,现在可是号称人才辈出的三国啊,何愁找不到这样的好男儿?
步练师笑着点头:“好好,知道了,若是不好的,只怕也入不了太夫人的眼。小丫头古灵精怪的,我都记下了。”
孙稔欢天喜地地道谢,又补充道:“还请夫人尽快与太夫人商议此事吧,最好,就今天!”
“尽快?”她不说还好,一说步练师就有点奇怪了,“你很着急吗?”
孙稔点点头:再不快点,难道要等刘备过江了才商议吗?
步练师打量了她一番,忽而眼睛一亮,含着奇怪的笑容指着她:“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偷偷有一个情郎?”
啊?孙稔没有跟上她的脑回路,愣在那里。
步练师倒是对自己的推理很满意:“等小妹出嫁了,你这个侍女才能放出去嫁人,难怪你这么着急呢,原来是自己···”
孙稔莫名其妙被安了一个天大的八卦,但此刻百口莫辩,只能咬牙认下:“真是如此,夫人还会帮这个忙吗?”
“为什么不帮呢?好事成双呀。”步练师满意地点头,“今早乔国老来拜见太夫人了,我不便叨扰,等下午,我就帮你说去。瞧把你急的。”
孙稔乐开了花,走回郡主府时还没把嘴角压下来,弄得人人都以为她捡到金子了。孙尚香也好生奇怪,问她发生了什么好事了。
“您等到晚上就知道啦,晚上,太夫人一定会来找您的!”
孙尚香不明所以,看着孙稔摇头晃脑,坐在小板凳上缝着小老虎玩偶,只感慨自己这个侍女的鬼点子真是越来越多了。
孙稔的计划实施得很好,每一步都尽在掌握。刚入夜,孙尚香才用了晚膳——蒸饼、清蒸鱼、菜羹,三国时的贵族菜品与孙稔在食堂吃的异曲同工——吴国太那边就派人来请了。孙尚香睁大眼睛望着孙稔——你是真的灵啊!
吴国太的房间里光线曛黄,几名身着淡紫色襦裙的婢女正在点灯。房间雅致肃静,随处可见晶莹剔透的青瓷器,案上也摆了一个精巧的青瓷鸡首壶。孙稔穿来以后,除了漆器见的最多的就是青瓷器,谁敢信,连夜壶都是青瓷做的,老虎形状,叫“虎子。”
步练师兴许是刚陪吴国太用了晚饭,此刻已然端坐在客座上,见了孙尚香,和煦一笑,孙尚香也向嫂子行了一礼。
步练师看着孙尚香,话却是对太夫人说的:“是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吴国太看着女儿的神色,欣慰又带点感伤。孙尚香纳闷着坐下,不太明白今天要唱哪一出。
吴国太悠悠开口:“女儿啊,你今年十八,也算是成人了,眼见着也出落了个好模样。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和长姐一起嫁给你父亲了。时间过得真快,如今,又得思忖你的婚事。”
孙尚香哑然,看看吴国太,又看看身后的孙稔。
“母亲,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婚姻之事,孩儿只想侍奉在母亲身边,多陪陪母亲。”
孙尚香言真意切。孙稔听着却着急——再陪母亲,母亲就左右不了你的婚事了。
她求助似地看向步练师。
步练师早把这主仆两人的终身大事视为己任,很殷勤地劝孙尚香道:
“小妹年纪轻,对婚姻还不甚了解。其实,这都是水到渠成的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亘古如此。国太提起这事,倒不是让你立刻就嫁人,总不会那样轻率。这物色如意郎君、纳彩、结亲,都要慢慢来,有的是时间准备。”
慢慢来···算了,总比完全不提上议程好。
孙尚香脸绯红,原本开朗直率的性子,第一次被噎得说不上话来。
“我是没有什么意中人。”
“小妹统共没见过几个儿郎,自然不会有意中人。不知国太有什么心仪的人物?”
“江东士族中出类拔萃者,我都有留意,尚香说不要年纪大的,又要功成名就的,我猜,你是想找你父兄那样的,这可稀少。”
孙尚香莫名其妙,自己什么时候对外讲过择偶标准了?啊!
她瞪着孙稔——一定是你搞的鬼!
孙稔想着,为了孙尚香的终身幸福,挨几下眼刀算什么!忍了!
步练师如数家珍:“陆家、徐家、张家…”
吴国太说:“你将这些儿郎们列出名册来,一一带来见我,我先为尚香掌掌眼。”
一个甘露寺面试消失了,千千万万个甘露寺面试出现了。
孙稔想,趁早定下了亲,便没有理由再“进妹固好”了。这段政治联姻会被扼杀在襁褓之中,孙尚香或许不会再在史书中留下名字,但也会因此少了许多编排与中伤。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就在几人商量的起劲时,侍女来报,孙权来拜见国太了。
吴国太乐开花:“正好,妹妹的婚事,当哥哥的怎么能不知会一声呢?对于我东吴有哪些才俊,没人比他这个当主公的更明白了。”
孙稔却一下子脸色发白:不好,这事经过了孙权,怕是要黄!
孙权头戴黑帻,穿着一身正蓝色的长袍,外罩绛红色纱袍,腰间革带挂着修竹简的小削刀,脚踩翘头的彩色丝履,步伐张扬,英姿勃发。
他果真如史书记载一般紫髯碧眼,下巴蓄须,眉眼间与孙尚香有几分相似,一望即知两人是兄妹。
他向母亲行了一礼,但大家都看出,他是来找步练师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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