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锦衣卫的情报,那张藏宝图现在已经落入慕容昭的手里。
“大理寺的人拿走的是假的!”沈青妙猛地起身,差一点刀锋就划破她的脖子,“告诉我是谁杀了郎君!”
锦衣卫眼疾手快移开了刀,好险没让人血溅当场,陆山川没有发话,锦衣卫不敢有额外动作。
沈青妙抓着空隙踉跄着站起来:“是,我是对不住郎君,但郎君对我有恩,我一定要知道是谁杀了……他!”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漫天雪光突然被某种金属锐响劈开。
寒蝉振翅声从脚底积雪里渗出来。
虞银银终于看清那些在月光下泛着孔雀蓝的细针。
千蝉泣月的机括声本该是连贯的蜂鸣,此刻却混着雪粒打在瓦片上的碎响,像有人刻意打乱了机关齿轮的咬合节奏。
虞银银后背猛地撞上冰冷的石壁,袖中暗藏的匕首刚出鞘三寸,就看见沈青妙发间的银簪正对着她膻中穴。
那不是普通的簪子,尾端三枚倒刺分明是杀人暗器追命蝶。
“是你!”沈青妙的哭嚎混着暗器破空声,发簪在雪光里划出妖异的弧线,“是你杀了郎君!”
两人间的距离已近在咫尺,虞银银不善武,所以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躲不过这一击。
千蝉泣月和追命蝶,原是她那擅使机关暗器的师姐闭关半载才铸成的得意之作。
“追命蝶出必夺命”,师姐昔日那句漫不经心的话,此刻竟成了悬在她颈间的索命符。
原来红衣女进钱府杀人时,用的是这张人间楼楼主的脸。
这便是虞银银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道清晰的念头。
一切快得如电石火花。
陆山川内力只恢复了三层,待杀意漫上鼻尖时,指尖甚至来不及触到腰间长刀。
他只能猛地向后撤步,听着骨节在寒夜里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在心里叹息耗了大代价想要握在掌心的棋子,还没入局就要碎了。
又想起那半碗尚留余温的血,在他喉管里微微发烫。
可下一刻,那本该血溅当场的身影却如折柳般诡谲地弯折下去。
千蝉泣月的毒针擦着她耳畔飞过,她素白的手指轻飘飘探出,将那支淬毒银簪稳稳接在掌心。
指尖顺势撕下裙摆青绸,熟稔得如同晨起梳妆般,将布条随意蒙在了自己眼上。
红衣女!
陆山川瞬间意识到此刻出现的人,就是杀了钱进的真凶。
尚未及反应,那蒙眼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
虞银银袖中暗藏的银针霎时化作漫天寒星,七名锦衣卫高手甚至不及抽刀,便在瞬息间倒地。
雪地上只余下七道迅速蔓延的暗红斑痕,连一声闷哼都被风雪吞得干净。
如此杀招,陆山川自问全盛时期的自己亦望尘莫及。
这等武力,已非常人能及。
更诡异的是,她屠尽满场锦衣卫,却独独放过了方才对她痛下杀手的沈青妙。
她抬手将那支追命银簪插回到沈青妙的鬓间,语气幽森:“无人杀他,你一直都明白的不是吗,是钱进自己想死。”
“胡说!我亲眼见你……”
沈青妙疯狂地扑上前,却被红衣女随手按倒在地:“钱进说你是聪明人。”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青妙鬓间银簪上,“看在它的份上,出了这钱府,好生活着吧。”
话音未落,沈青妙已昏厥过去。
茫茫雪野里,只余下陆山川与这蒙眼的怪物对峙。
她明明眼覆青绸,目光却精准无误地穿透风雪,直直锁向他。
忽然间,一声清越的口哨划破寂静,陆山川心口猛地一抽,剧痛如蛛网般瞬间攫住四肢百骸。
他踉跄着半跪在地,冷汗顺着额角砸在雪地里,洇开一小片深色湿痕。
是蛊!
是那只潜藏在他体内,悄无声息吞了血啼鹃的蛊虫!
竟然在此刻发作了。
“啧,倒真在你身上。”红衣女饶有兴致地望着他蜷缩的模样,指尖摩挲着腕上尚未愈合的伤口,“你饮过她的血,还不止一次吧?”
陆山川咬牙抬头,血沫自唇角溢出:“你究竟……是谁?”
“你们不是已经给了我一个难听的名字吗?红衣女?”她嫌弃地扯了扯嘴角,“真是难听。下次你若再与她做交易,便告诉她,吾名重华。”
漫天大雪落下来。
陆山川望着那隐入风雪的背影,忽觉遍体生寒。
方才那番话,分明是说红衣女不仅蛰伏在虞银银体内,还能借她的眼观、用她的耳听。
她知晓虞银银身上发生的一切。
陆山川下意识攥紧了拳:“一个怪物,也敢以圣人之名自称。”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锦衣卫尸身旁那截青绸上,低声呢喃:“放心,怪物也好,圣人也罢,我都会送她下去,与你们赔罪。”
这句低喃扯碎在深夜的火光中,又绕过漫漫风雪,凝成噩梦的一角坠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虞银银在一片黑暗中看到微光,她还未睁眼,就听见檐角冰凌正坠下碎玉般的声响。
锦衣卫捧着鎏金托盘踏雪入门,十锭足赤金饼在晨光里晃出灼眼的光。
当时那句一滴血一两金,财大气粗的陆山川不仅没有赖账,还翻了整整十倍送进如梦馆。
金锭旁卧着一串银铃,十三枚齐齐整整,被擦得能映出人影。
只是铃身内侧的磷粉被刮得干干净净,露出素银底子里细密的虞美人纹路。
作为报酬,银铃下还压着短短一封信。
“重华。”虞银银指尖碾过那两个字,“光华重叠,圣德日新,可真是个好名字啊。”
“什么名字能得主子这般称赞?”阿萝端着药碗进来,棉帕蘸了药粉轻拭她腕间伤口,低声禀道,“锦衣卫这些天来了三遭,说是陆大人交代务必亲手将东西奉上。慕容少卿昨日送了药材,见您未醒便走了。还有……”
她目光飘向窗外,雪地里立着一个苍白人影,“江公子带您回来后便一直守在那儿,昨夜还下了好大的雪……”
阿萝不知道两人间发生了什么事,但这种天气立在雪地里不吃不喝,纵使江停雪是什么绝世高手都熬不住,更别说他那天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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