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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梅逢满睡了个懒觉,吃完早午饭,中午和妈妈一起把小院打扫了一遍,青石砖被洗得油亮。
梅逢满把房间里的小桌挪到了院子里的香樟树下,阳光从香樟树的叶片间隙中射下来,她开始心无旁骛地刷题。
曲美龄就坐在女儿的旁边,把厨房的简易小桌子也搬了出来,一边绣十字绣,一边把手机横着架在桌上看电视剧,怕打扰女儿学习,特意戴上了有线耳机。
梅逢满刷完一套英语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曲美龄问:“要不要给你煮点芋圆牛奶吃?”
梅逢满摇摇头:“不用了妈妈,刚吃饱,还没消化呢,你要把我养成大胖猪嘛。”
说到这里,梅逢满凑到了妈妈的膝前,想瞧一眼妈妈新绣的作品,一幅牡丹花的图样,已经完成了一小半,这是妈妈为数不多的兴趣爱好。
“真好看。”梅逢满想讨妈妈开心。
却发现妈妈停下了针线,正在看手机。
曲美龄给胥城中学的官号设置了特别关注,每回一有推送,手机就会强提醒。
“你们学校又有孩子获奖了,你看。”曲美龄对女儿考上胥中这件事骄傲得很,连带胥中其他孩子的奖项,她都与有荣焉。
碎屏的手机转过来朝向梅逢满的脸,梅逢满看清了学校官号发布的新推送标题是:
「喜报|我校高二学子斩获市英语作文比赛桂冠,即将出征全国赛场」
封面配图是一张比赛当天作为考点的胥城中学门口熙攘的考生群像。
不知是抓拍的巧合,还是摄影师的偏爱,那张照片的焦点对准了他,把他放在了中心位置。
在人群里瘦高的身形本已经很瞩目,他微仰着头,手里持着一个迷你相机,似乎在抓拍什么,而身后胥城中学行政楼那幢标志性的蓝色小楼恰好落在相机的延长线上,多么灵巧的构图。
周遭的人影都虚化了,成了他沉静侧影的背景板,一张群像图似乎也变味了,变成了他的立体侧脸写真。
梅逢满对着妈妈笑了笑,回房间拿了自己的手机,英才班大家庭的群聊因为这事儿已经聊开了,每天活跃在群里的几个同学连番发了几条官号链接,@郁从野恭贺他。
梅逢满点开一条链接往下滑。
推送发布才几分钟,但官号评论里已经聊开了——
前面几条被官号点赞置顶的评论还比较正经:
「恭喜学弟!」
「胥中人才辈出啊!期待今年的高考成绩!」
再往下翻,一些评论就逐渐放飞了。
「好帅!胥中还有这种尤物?」
「上面歪楼了」
「帅还不允许夸嘛?」
「这哥们混过娱乐圈啊,当然帅了,只是没想到还是个才貌双全的学霸!」
「早就听说高二英才班里有一个当过明星的学弟,没想到是他啊……」
「听说还没有对象?谁能帮我问问,卡性别吗?」
「喂,楼上小心官号小编删评。」
与此同时,群里还在热聊中,郁从野突然冒了出来,在群里发了个老土的[抱拳]表情,附言一句“谢谢”,随后便再无声息,沉入群聊的海底。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漫上来。
这时,一阵风吹过小院,带走了青石砖上刚拖过的最后一丝水渍,树叶晃动间,一束摇晃的强烈阳光照得梅逢满眼睛眯起,让她想起堵在电梯门口那双平静指责的眼睛。
点开推送的详情页,内容的最后附了郁从野此次参赛的回忆版正文。
此次比赛给出的主题是“数字时代的信息”。
他写,在数字时代,信息的丰富带来了注意力的贫困和信息茧房的困境。
他举了几个例子论证,富人参加综艺模拟白手起家却困扰于农场主的日常琐事,最终失败放弃;贫穷的人对富有者的焦虑发声嘲讽何不食肉糜,最终导致其自杀身亡。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你以为你在上网,其实你只是住进了算法为你搭建的房间。房间很舒服,但你没有窗户。你看到的世界是被修剪过的。
你的注意力、焦虑、向往、偏见,所有情绪都被暗中标价。
最后他用笔写下结论——只有开放包容地允许丰富多元的信息自由涌动,让不同的声音观点得到充分表达,培养批判性思维和决策力,才能做出更明智的判断,不被数字时代的新型囚笼所困住。
梅逢满仔细阅读后愣了神,她不得不承认,即便抛开地道英文措辞和文法,这也是一篇行文流畅、结构完整的好文章,值得作为范文被大家阅读。
除了发人深省的论证逻辑外,他在文章里金句频出,不少句子都被官号小编用红笔在下面画了线。
他写,真相任人打扮,偏见主宰注意力。
他写,中国有句古话,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他写,承认自己可能错了,努力辩驳,寻找真相,这大概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勇气了。
字字诛心。
他仿佛正坐在她的对面,薄长的眼睛直视着她,说,梅逢满,我向你证明了我的能力,但你有勇气向我道歉吗?你是个胆小鬼,我可真瞧不起你。
烦死了。
梅逢满丢开手机,好不容易静下心来对答案,刚做完的那套英语卷子错了两道完型填空题,她为了锻炼自己做题的速度,特地只挑重点的看,自作聪明地选了顺眼的答案,掉进了并不深奥的陷阱里。
怪谁呢?她怪不了谁。
被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左右情绪,并不好受。
即便她是错怪了他,误解了他又如何,他轻飘飘地倾轧而过溅起的泥水,还是覆盖在了她的鞋面,让她不好过,他明知她的厌恶,却还是要发出那句让她不要喜欢他的轻飘飘的言论,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对他来说只是一剂生活的调味,反正他承担得起任何后果。可她不是的,她没有退路,不能接受任何程度的失败。
既然他的存在就让她难受,那就眼不见为净好了。
想到这里,梅逢满点开郁从野的头像,把他删了个干净,反正本来也没有什么交情。
删了以后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突然就六根清净似的,做起第二套卷子来格外顺手。
就这么到了傍晚,曲美龄收了针线盒,进了厨房准备做饭。
梅逢满也跟着钻进厨房,亲昵地问妈妈:“今晚吃什么呀妈妈?”
“可乐鸡翅,菠菜汤,番茄炒蛋,怎么样?”
“好呀,我来洗菠菜。”
水池被安在了露天院子的一角,梅逢满提着洗菜篮往外走,院子里走进来一个人,急吼吼地往楼梯上跑,红色的头发像一团火焰翻滚燃烧了上去。
江子游回来了。
自从上次给了他复印的笔记资料以后,他已经消失好几天了。
崔玲玲在饭桌上提到过,江子游常常去住他父亲那边,他父亲工作忙,没时间管他,他觉得在那边自由,到了她这儿,崔玲玲总是忍不住要唠叨他,他自然不爱住过来。
曲美龄也看见了,跟女儿说:“腕上要不再加个菜吧,冰箱里还剩了一点青椒,炒个青椒肉丝吃。”
梅逢满看了妈妈一眼,怀疑地说道:“说不定又像上一次一样,他不跟我们一起吃。”
“不会,”曲美龄很笃定,“他会来一起吃的。”
梅逢满笑着问:“妈妈你是掐指一算的神仙嘛?”
曲美龄低头切肉丝,只说:“我看得出来,阿游是个好孩子,不是真的不懂事。”
晚饭摆到了二楼,四个人第一回一起吃饭,崔玲玲很高兴地向儿子介绍说:“这是曲阿姨,这是小满,以后常常见面,你要有礼貌。”
江子游低头扒饭,没抬头,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崔玲玲略显尴尬地起了另一个话题:“小满,我听阿游说,你给他复印了很多笔记呀,估计要不少钱吧,你跟阿姨说,阿姨把复印费给你,不能让你倒贴钱白忙活。”
“阿姨,没事,您照顾我和妈妈这么多,我在学校打印室复印可以直接刷饭卡,我们饭卡每个月都有补贴的,而且现在妈妈给我送饭了,饭卡的钱本来就用不掉了。”
“哎呦那怎么好意思,”崔玲玲起身在抽屉里抓了一把零钱,作势要塞给曲美龄,曲美龄摆手连连说不要,崔玲玲无奈坐下了,说:“那这样,以后一起吃的菜全部都由我来买,美龄你别操心了。”
曲美龄说:“那怎么行。”
两个大人在旁边来回拉扯推拒,梅逢满默默嚼着鸡翅,灵活地吐出鸡翅骨,看了一眼坐在正对面的男孩,没有说话。
江子游喝了一碗汤后,把筷子搁置在碗口,起身打断了两位大人的经济谦让战,“喂,能请教一下笔记的问题吗?”
梅逢满闻言抬头:“你是在问我吗?”
崔玲玲也顾不上什么买菜问题了,兴高采烈地推着儿子进房间:“欸对对阿游,你把笔记拿出来,你有什么问题趁着吃饭时间抓紧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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