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冰蚕丝的帐蔓照进来。
她趴在床上，不着寸缕，屁股上的痛感减轻了大半。刚撩开帐蔓想唤人，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就从外面探进来，又惊又喜道：“小姐，你醒啦！”
“浅碧，”姜眠自然地叫出名字，“我这伤……”
浅碧按住她乱晃的腿，说伤口上还敷着捣碎的杜鹃花叶子呢。
这方子听着熟悉，试着好像也管用。姜眠没想到院里的女使还有医学知识，以后可堪大用。
浅碧却说这不是她下的方子，是从一个叫云苓的医馆学徒那儿得来的。
云苓的师傅叫陆百草，开着京城的头号医馆云晖堂，云苓跟着师傅来过府里几次。她体恤下人，随口下的方子都有奇效，还不用名贵的药材。下人们一传十，十传百就都用上了。
姜眠晕倒后，芸娘也哭晕了过去，可大夫人下了死命令不准请大夫。
伤口流血不止，浅碧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把平日下人用的方子照搬过来。
效果确是出奇得好。到了晚膳时候，姜眠已经能被搀扶着下床走动了。
她不经意从铜镜里看到了路过的自己，吓了一跳。
眉如远山，不描而黛。眼神极淡，如琉璃般澄澈。镜中人在那里，像清晨山谷里未散的薄雾，又像月光下静谧流淌的溪水。
她这是穿到了古代刘亦菲身上。
妆台上寥寥几个钗环，连胭脂水粉都没有。柜子里的衣服也都是素色，最简单基础的款式，其中大半还是旧衣，与装潢奢华的衣帽间格格不入。
浅碧在哀叹，平日谨慎小心，不装扮不冒头，可还是躲不过。
坏了。
这样的容貌气质，本就是越素越美。带着病弱后的苍白，像极了刚下凡的仙女经历了舟车劳顿的样子。
这谁能与之匹敌，虽然记忆中的姜菀也是美女一枚。
到了第二日，姜眠能缓步走动了。
她特意梳洗打扮了一番，又让浅碧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搬去那位大小姐院里，还有关乎两条人命的关要闯。
可连面也没见着，就被打发着回去。
在姜眠的苦苦哀求下，才住进西边的偏房，旁边就是杂货间，离大小姐的住处还有一站地铁。房间简陋，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再无其他。
姜眠没在房里坐以待毙，四处溜达寻着机会。
偶然听到几个厨娘发愁，天气转热后大小姐茶不思饭不想，若继续消瘦下去，大夫人肯定会问罪的。
解暑当然要喝果汁。
她选中了几样当日最新鲜的水果，反复确认了大小姐的喜好，谢绝了其他人帮忙。
一个时辰后，姜眠端着一杯冰镇鲜榨桑葚汁，被挡在大小姐门外。
“好秋菊，我是来向长姐赔罪的。”秋菊是姜菀的贴身女使。
“这是我亲手做的，里面藏了好些心思。待我向长姐禀明，也好换她的好胃口。长姐心情不好，咱们的差也都不好当。”
秋菊被戳中心思，半推半就放了她进去。
姜菀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本就不悦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姜眠顶着情绪压力，笑得愈发乖巧，捧上了这杯来之不易的果汁。
大小姐不领情是意料之中，但十几岁的小女孩还是被紫得晶莹剔透的东西吸引，“你方才说这饮子叫什么？”
“启禀长姐，这叫果汁，取水果最精华的部分制成。”
姜眠说再好的东西姐姐也见过，这个自然不上台面。又说是自己亲手做的，十几道工序，单冰镇这一项就不停歇地换了二十几盆井水，看在满是心意的份上……
姜菀饮下了整杯，很是喜欢。
姜眠抓紧机会，“此物还能美容养颜，待到相看之日，长姐定当荣冠京城。”
她不顾秋菊使来的眼色，又提到了那件事，大小姐本来好转的心情烟消云散。但不破不立，她三言两语就找到了症结。簪子不重要，无非是怕同尚书府的婚事不成。
“姐姐貌若天仙，他们还能放着仙女不要？”
情绪价值直接拉满。
“以姐姐的样貌才情，”她演出了一百分的真诚，“我看连皇帝也嫁得。”
姜菀笑着去捂她的嘴，实际自己的嘴角早就压不住了。
大小姐放下戒备后，逐渐和盘托出。尚书府此前只相看官宦人家，六七个世家嫡女都没能入他们的眼。姜家拼上了全部人脉，撒了大把金银，才换来这个机会。
两家地位本就悬殊，尚书府还对外扬言，他们不着急也不将就，一定要寻得称心如意的媳妇。
“姐姐可知，这婚事是尚书府何人说了算，老爷、夫人，老祖宗，或者是大公子？”
“这……这如何能得知啊！”
这不是最基本的吗？合着整个姜府，上上下下忙忙碌碌，没搞到一点干货。
“姐姐糊涂……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话毕，傲娇尊贵的大小姐亲昵地拉住她的手，看过来的眼神满是赞同。
姜眠建议她干脆把院里的丫鬟小厮都放出去结交尚书府的下人，聊天吃酒喝茶收集消息，多多益善。
“万万不可，这要是让那边知道了如何是好？”
在这个名声比命重要的时代，姜菀的担心有道理，可打探消息又势在必行。
“除了姜家，姐姐可知尚书府还在相看哪家？”
府尹苏家，太常寺王家，光禄寺李家，户部侍郎孙家……
姜眠综合考量了这几只替罪羊同尚书府的关系以及在京城的权势名声，选定了苏家和李家。
京兆府尹苏家的官阶最低，在京城没有靠山，因此抓耳挠腮地想攀上尚书府这棵大树。
光禄寺李家早有治家不严的名声，那下人们跑出来吃茶喝酒胡言乱语几句，也是顺理成章的。
姜菀将内外院所有人统一交于姜眠调遣。
姜眠将其按照男女比例，粗略分为两组。一组的话术引向苏家，另一组是李家。即便是同一组，话术也是不同的。
姜眠再三强调，不要主动暴露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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