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蛆虫白生生的，在棺材缝里钻进钻出，地上落了一层，缓缓地爬。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的时候，它们缩了一下，光移开，又继续爬。沈祈的鞋底踩到了几只，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她低头看了一眼，把脚挪开了。鞋底上沾了一层白花花的黏液，她皱着眉在地上蹭了两下，蹭掉了一层皮似的。有几只被踩扁的蛆虫粘在鞋底的纹路里，她没再管，只是把脚往干净的地方挪了挪。
除了地上的这些蛆虫，头顶的棺材还时不时会掉落一些蛆虫下去，就像是下蛆雨那般。沈祈仰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层棺材的底板已经开了，一条一条的缝里，白生生的蛆虫探出半截身子，一拱一拱的，拱到边就掉下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翻个身又继续爬。有几只掉在沈祈的肩头，她伸手掸掉，指尖碰到那软乎乎的东西，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头顶的棺材里还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动，又像是蛆虫太多，挤得棺材板都在响。有一口棺材的底板被蛀穿了，整条缝隙里密密麻麻全是蛆虫，层层叠叠地挤着，有的掉下来，有的又爬上去，像一截活着的白布在棺材缝里蠕动。
这房子本来就小，棺材已经占据了绝大部分的空间，只剩下一些能过一人的通道，自然是住不下祈愿者了。那些通道窄得只能侧身过，两边都是棺材，头顶上也是棺材，人走进去，像走在棺材夹缝里。
沈祈侧身往里走了几步，头顶上一口棺材的盖子斜着滑下来一角，露出里面一截发黑的手臂，她偏了偏头，手臂擦着她的头发过去了。那手臂上的皮已经干得发脆，像一层黑纸裹着骨头，手指蜷曲着，指甲还在，又长又黄，弯弯地翘着。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手背上有一道很深的疤，不知道是生前留下的还是死后蹭的。沈祈闻着那股从棺材缝里透出来的味道，胃里轻轻翻了一下。
说这是房子，其实是这个村子的坟墓吧，他们村子死掉的人恐怕都放在这里了。沈祈数了一下，这间屋子里少说也有二三十口棺材，有的叠了五层，有的叠了四层，歪歪斜斜的，看着随时会倒。她退后一步，鞋跟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块棺材板，上面还钉着生锈的钉子。
那块板子被踩得翘起来，底下压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她没细看，把脚收回来了。有几口棺材的缝隙里塞着东西，沈祈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是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塞在棺材和墙之间的缝里，有男式的褂子，有女式的花袄，还有小孩的虎头鞋，全都落满了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沈祈看了几眼后就退了出去，别说，里面的味道不仅难闻，空气也不流通，任谁在里面睡一觉都会觉得恶心膈应，难怪那么不挑的祈愿者宁愿在外面休息也不愿进房子休息。她走出门的时候，使劲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觉得肺里才干净了些。可外面的空气也不算多干净，火堆的烟味、坟包的土腥味、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桃花甜腻气味，混在一起，也好不到哪去。
见沈祈捂住口鼻，余畅轻笑了一声，“你就应该和你的队友一样，不进去看，少点好奇心，心里会舒服很多。”他睁了一只眼，斜斜地看着沈祈，嘴角勾着。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明暗暗，那排耳钉亮了一下又暗了。
沈祈没理余畅的话外意思，而是问道：“其他几个房子也都这样吗？”
余畅挑眉，“当然，只会比这更恶心。”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一个房子，棺材都堆到门口了，门都关不上。还有一个房子，棺材底下全是水，黑水，黑水落在地上，踩一脚臭三天。”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好像这些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他的队友在旁边听着，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嫌他话说多了。
“这么恶心，你竟然每个房子都去看了一遍？年轻人，少点好奇心吧，心里会舒服很多。”沈祈面无表情地朝余畅道。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可话里的意思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浪费。
沈祈说完后不再看余畅，而是朝阿雯那边走过去。
余畅却感觉沈祈的话似乎有点耳熟，抬眼却见自己的队友偷偷摸摸在笑，顿时反应过来沈祈是在用他说过的话回应他。他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那副懒洋洋的表情挂不住了。“我刚刚是被她嘲笑了吗？我好心提醒她，她怎么还能嘲讽我呢？”他扭头去看自己的队友，语气里带着点不可置信。
余畅队友终于停止了笑，捂着嘴咳了两声，把笑压下去，“谁叫你先说她的。”她说完又忍不住笑了一下，赶紧偏过头去。余畅瞪了她一眼，她假装没看见，低头拨火堆。
沈祈躺上阿雯为她准备的小床，盖上上个领域飞禽做的被子。那被子果然很舒服，又轻又软还带点暖意，往身上一盖，像盖了一团暖云。被面是浅灰色的，绒羽从针脚里钻出来一点，摸着滑溜溜的，贴在脸上暖烘烘的。
折叠床虽然窄，可铺得平整，底下有一层绒羽做的小垫子，还有一个小枕头，沈祈躺上去，整个人舒服得不行，轻轻舒了口气。
其余人都只能羡慕地看一眼沈祈，因为羡慕是真的，浪费自己的储物包带折叠床是不可能的，最多有个折叠椅就不错了，所以别人舒服是别人牺牲了储物空间得来的，该她享受。
那个穿冲锋衣的男人看了一眼沈祈的床，又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的石头，叹了口气，把外套裹紧了些。那个学生模样的祈愿者坐在火堆边上，膝盖上垫着包，下巴搁在包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头一点一点的，快睡着了。
沈祈躺下还没睡着，突然，从村子那边出现了好几个手电筒打出来的亮光。那光在雾里一明一暗的，越来越近，还伴着三轮车吱呀吱呀的响。
亮光越来越近，祈愿者纷纷拿出灵器，戒备地看着那几道光亮。有人从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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