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时节,雏鸭学水,鸣蝉新唱,梅子微酸,天不凉不热,一切似乎都刚刚好。
谢辞山在临街一处酒楼坐定,独自啜茶,漫不经心的眸光也代表了他这些日子的态度。
工具人一般跟着父亲谢炜桢视察铺子,认识掌柜,结交客户,做足为以后独撑家业的准备。
刚刚父亲被几名老朋友拉去摸骨牌,他对这些没兴趣,便在茶楼等。
当他在千篇一律的市井熙攘中注意到一抹倩影时,心开始猛烈地跳动,呼吸某一刻也像是停滞了。
杨柳思难得穿一身桃花粉的绣衫罗裙,垂髻间簪一套点翠海棠纹发饰,没有挽起的发丝闪着墨玉般的光泽。
往常,她近乎素颜,今日也只是薄施脂粉,愈发光容鉴物、明艳惊人。
阳光耀眼,杨柳思手持纨扇挡于额梢,遮光过街,风姿绰约、袅娜多姿,不免惹路人驻足观望。
路人的目光并未使她犹疑,或许她早已习惯了由美貌带来的关注。
还在街对面,她就注意到了谢辞山,心生欢喜,也没多想,忙着过街同他打个照面。
佳人在侧,那谢家二郎不理不睬的样子引得好事者唏嘘不已,怕是被木瓜锤了脑壳,世上竟有这般不解风情的人。
杨柳思也觉察到谢辞山的生分,她想着历经鏖战磋磨,抗住血与火的考验,少了点鲜活的少年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时间自会治愈一切。
虽说心里有丁点失落,但依旧老朋友般招呼道:“你倒好,从海上归来也不来找我,知道的,说你忙着继承家业,不知道,还以为你忘了故旧寒交。”
谢辞山冷哼:“怕我是寒交,姑娘该是新贵吧。”说着,他迅速扫了一眼杨柳思,“姑娘又是收徒弟又是谈生意,我便是来,你未必有时间见。”
杨柳思不觉恼,反而好笑,也不顾主家没有相请,自家便坐在了谢辞山对面。
谢辞山微微一愣,找店家新要了一副茶盏。
案上茶末是新碾的,谢辞山驾轻就熟一手执壶烫盏、注汤,一手持筅击拂。
握枪之手拿小小竹筅,若牛刀小试,力度频率皆是最为标准的,眨眼功夫,乳白茶汤便已飘香四溢。
低首击拂之际,被杨柳思瞧见了他右眉骨上月牙形的伤痕。
伤痕接近肉色,但明显比周围要更白一些,细细瞧,自然能看出端倪。
“难怪长时间不见你的人,你躲起来疗伤去了。”杨柳思有些自责自己怎么就没想到。
谢辞山将茶汤递到杨柳思面前,眼眸低垂,淡然回道:“小伤而已。”
“看着可不像小伤,若是再偏一些,伤到眼睛,可不是玩的。”杨柳思不禁探身凑近仔细查看。
突然的举动,令谢辞山猝不及防,虽说没看她,但她衣袂、发丝飘散的蜜香始终缠绵于鼻尖。
他默默往后一靠,拉开两人的距离,开口说话时,声线有些哑。
“已经好了,你不必担心。”
浑不知情的杨柳思这才整裙重新坐下,抿一口茶汤,回甘无穷。
端的是今年的贡茶,市面上怕是拿钱都买不到。
“如今百人死士团一直在闹,当初明州州牧许诺的诸般好处皆未兑现,世人都说寒义士之心,将来若再振臂一呼,怕是再也无人相从了。这事你可听说了?”
谢辞山点头,止戈堂包括顾江轮一直在跟陈省三交涉,其实决定权并不在陈省三手中。江南路转运使大人以这事没同他提前报备为由,拒绝兑现,只愿每人给银钱一两、大米数斤以示慰藉。
“那你有没有听说,陈省三和你瓜分了那些酬赏——类似的谣言”杨柳思欲言又止,目光满是歉然。
“嗯,我知道。”
谢辞山的漠然令杨柳思不悦:“你既然知道,就该去抓传谣的人,便是寻不着,你也该为自己发声。你同百人团其他义士一样,流血流汗,未得任何报酬。”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做我该做的事。”
杨柳思更奇怪了:“名声同身体一样珍贵,你爱惜身体,更该维护声誉。我来明州,听说你因欺侮了自家婢女,去外头躲了两年。这无中生有的谣言何等可恶,你没有行任何不端之事,甚至两年前你还去海上杀贼。”
不学无术,一无是处,想到这些恶语,杨柳思心头便觉难过。
“了解我的人,自然不会信。希望了解我的人,自然会去求证。剩下那些以讹传讹的人,我理他作甚。”谢辞山嗤笑道,倒好像说的是旁人的事情。
“以讹传讹的人在世上占了大部分,一小撮人理解你又有何用。你行走世间,自然要向更多的人去证明,他们或许并不通透,但他们也是讲理善良的。况且,纵然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那爱你的人,见到你被泼脏水,该是有多难过。你便是为了那些爱你的人,也要保全好自己,无论身体发肤,亦或是声誉体面。”
说了太多话,颊上烧起灼灼热意,杨柳思有些惊讶自己为何对他说那么多。她从小学做生意,秉持无利不往的道理,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带着目的。
如今这个非亲非故,日后更不会接手书坊的男人,自己为何这般上心。
同样惊讶的也有对面的男子,从来就没人跟他说这些,就算是母亲,也没有过。他目光不再躲闪,落在她脸上。
见谢辞山盯着她,杨柳思有些难为情,手背贴面,轻轻询问:“很难看吧,我一激动,就会脸红。”
喉结滚动,却无话出口。
谢辞山想,怎么会难看呢,同她做比,庙里供的女神都黯然失色。
他摇头,表示不难看,想想不对,又点头表示很好看。
“哎呀,你快说,很难看,对不对?”见谢辞山又是摇头又是点头,杨柳思跺脚嗔怪。
“我倒没见过这样的,非要催着别人说自己难看!”
莫名戳中笑点,少女特有的柔媚从唇角溢出,秀眸中有星子闪耀。
谢辞山久久地看着她,眼神深邃柔软,但同时他又有不甘与嫉妒。
对杨柳思来说,自己是路上遇到的好玩的猫狗,她的笑容不过惊鸿一瞥,但必定会为那人长时间驻留。
再美的东西,不属于自己,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何况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讨厌鬼。
自己若真是插足,道义上不对,怕是对她也不好。
这便是谢辞山避而不见,待之淡然的原因,他只想着让自己的一腔春情冷却下来,或许真跟沈寒石说的一样,自己遇见过的女子太少,少见多怪,等年岁渐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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