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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维叶萋萋岁华织(一)黄鸟

小说:

任尔

作者:

青蓝榆

分类:

古典言情

杂乱的步伐踩踏而过,葛芹已逃得筋疲力尽。

岁寒阁来人比她预计中快,步步紧随,此时已近辰时,从丑时被追至今,已然过去三个时辰。

她咬紧牙关,瞳孔中倒映出前方一座白云缭绕的青山。想到什么,葛芹咽下喉头血腥,勉力加速。

“嗖嗖——”

骤然,耳畔传来利刃破空之声,葛芹暗叫不妙,急忙朝旁闪避。

可力竭的身体早已迟滞,寒光凛冽的利刃掠脸颊而过,两道深长的血痕溢出。

顾不得脸颊灼痛,葛芹踉跄着站稳,继续朝前狂奔。

便是这刹那功夫,给了来者可乘之机。

只见一群青衫门生从天而降,以迅雷之势落在葛芹四周,合围一圈。

人人手执仙剑,剑身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眼寒芒,“束手就擒方能免去苦楚,莫要垂死挣扎。”

葛芹微微蜷起身子,眼带防备地扫过周围,似是不愿应战。

随行门生境界不算高,见状皆满头雾水,纷纷将目光投向一名身形高挑的男子。

他半绾高髻,束枚素色发冠,身侧悬着一柄沉香檀木软剑。

众人唤道:“陆师兄。”

陆濯尘对几名蓄势待发的门生微微摇头,缓步上前。

葛芹见有人靠近,下意识举起衣袖半遮住面庞,目光扫向包围圈的缺处,试图寻路逃脱。

陆濯尘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手轻轻搭在剑柄,沉声道:“请勿再做无谓挣扎。”

见她无甚动作,陆濯尘自袖中取出一张符咒。

葛芹的脸色在目光触及那符时瞬间变了,镇邪符,压世间邪祟,永世不得超生。

已是强弩之末的身体此时弦崩到最紧,她回头望了一眼凝昙岭的方向,接着在嘴里喃喃了些什么,霎那间,掌心爆发出熊熊烈焰。

众门生见状大惊,一声令下,十几柄仙剑齐齐破空而出,速度快如烈风,在空中划出刺耳尖啸。

一滴泪自葛芹空洞的眼眸中滑落,但她手中动作未停,在喷发的火焰中,万剑齐发之势生生顿在半空,动弹不得。

紧接着,数道扭曲的火舌凭空暴涨,径直朝着最前方的仙剑扑去。

妖在濒死之际,可燃烧自身魂灵,爆发出此生最强一击。

此术一出,魂飞魄散,再无轮回可能。

门生们脸色大变,葛芹突如其来的狠厉与执着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仙门捉妖,以收取妖本体为主,葛芹正是掐准了这一点,若他们护剑,便无暇缉拿她,若直奔她而来,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仙剑被熔,此生再难修剑。

骑虎难下!

众人面上均闪过不虞,一胆大的门生不顾陆濯尘命令,兀自朝前迈去,呵斥道:“休要自作聪明以为这样便能逃脱,快收了你这妖火,入镇邪符中赎罪!”

说罢,他劈手唤回自己的仙剑抢步而上,葛芹眸光微眯,手中火焰调转方向,如蟒蛇般自空中飞去。

那门生闪身躲过,面色喜悦更甚,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到葛芹咽喉的刹那,身体却再难挪动。

回眸,却见双足被不知何时破地而出的幽香花枝牢牢锁住。

陆濯尘在见到那淡淡的白色花蕊时眉头锁起,“远山!回来!”

可已然来不及。

数道粗壮花枝拔地而起,连带着地面飞速出现道道裂痕,其余门生避之不及,只好纷纷唤回自己的剑翻身而上。

而最前方的徐远山早已面露惶恐,坚实的花枝将他臂膀和剑紧紧扣住,随葛芹逐步蜷起的手心步步紧逼。

“咔嚓——”

剑身裂缝乍现。

“陆师兄!救我!”

他立刻挣扎起来。仙门剑修的仙剑由觉醒灵力时乾坤鼎而赐,随仙骨而走,终身唯此一把。

葛芹无视周遭,要进一步燃起手中妖火。

忽然,一股磅礴威压轰然压下,众人尚未反应,身躯已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葛芹亦是瞳孔骤缩,双手燃起的火焰生生凝滞。

登时风止云静,全场唯有思绪尚能转动。

一道倩影穿林而来,步履轻捷如幻。众门生甚至未看清她如何动作,她已绕过人群与悬停的剑阵,径直来到葛芹面前。

是位妙龄女子,扎双髻,两边各簪一粉花,两条长长鹅黄的发带随风摆动,叮叮铃铃,宛若嬉春的雀鸟。

葛芹浑身一颤,周身妖力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锁死,连燃烧魂灵的决绝都被生生掐断。

她还未有所动作,心口骤然一凉。

只见一柄长剑已贯穿她的胸膛,少女手腕轻转,剑身在她体内跟着一转,随即利落拔剑,带起一串滚烫的血珠。

她歪了歪头,看着如纸般倒下的葛芹,声音若樱绽枝头。

“燃烧魂灵?很痛吧,要不还是好好休息。”

纪熙冉腕子一绕,收剑入鞘,接着两指竖起并拢,“唰—”地一声,陆濯尘手中的镇邪符便到了她指尖。

身后霎时升起巨大的符咒,在空中笔走龙蛇化为实体,她将手对准葛芹。

接着,那符咒像是万千利刃,争相朝葛芹奔去,死死将她身体缠住,一道白光闪过,伴随似雷鸣轰响的声音,葛芹的身体消失在原地。

镇邪符上的咒文缓缓褪去,化作一枚小小的花瓣图样,飘回纪熙冉掌心。

强大的威压随之消失,时间继续流转。徐远山轰然摔下,被赶来的门生稳稳接住。

但众人都无暇顾及他,七嘴八舌将纪熙冉给围了起来。

“小师妹,你怎么也来了?”

“小师妹,刚刚那招是不是……!”

“小师妹……”

纪熙冉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周遭渐渐安静下来,她才开口:“昨夜我翻看云阶薄,见是陆师兄亲自带着诸位师姐师兄星夜出阁,但此次功行亦有我名姓,为何我没收到通知?”

三友山上岁寒阁,乃是剑修第一大宗。

寻常任务,多由门生自行报名,多劳多得,赚取三才分。可此次调令,名单竟经长老审议,再由阁主亲批,方才落到门生处。

纪熙冉觉有古怪,便悄悄取了名单,这一看,果不其然,自己分明是第一个报的名,此刻竟查无此人。

恰见数名同门夜半出行,她便悄然跟上。半途怕被发现便离得稍远了些,天算不如人算,刚赶到倒正好取回了这份功劳。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是吧,师姐师兄们。”

众人一时哑口无言,尴尬地挠挠头。

自己技不如人也就算了,现下看来,这功行本就是人家的,长老钦点给他们,却还是有负所托。

陆濯尘闻言上前一步,无奈笑道:“熙冉,葛芹未至百精,降娄长老命我带他们出来不过是长个见识。”

“至于你的名字被划出这事,我们的确不知情。眼下也算物归原主,等回到阁内,我定亲书琅函瑶札,把三才分还你,如此这般,可好?”

纪熙冉不冷不热地哼了声。

虽陆濯尘为岁寒阁首席门生,可这三才分是评定仙门门生功课与功行的指标,由门生自行上书至长老处,经审批后交由阁主署印,再入公衡测园所归档,最后落入门生玉牌。

一套流程繁琐复杂,环环相扣,哪是立刻说还便还。

“好,那就谢过陆师兄了。”总归有了着落,纪熙冉颔首笑道,“不过惊鸿大典在即,还望师兄快点啦。”

环视周遭一圈,几位师姐师兄看花的看花,数草的数草。

纪熙冉思索片刻,道:“几位此番也辛苦了,不如陆师兄一并都写上,反正前七个人加的分一样。”

功行加分算比重,一趟功行对人数不做要求,但前七名与排序靠后的所获不同,前七名中第一、二、三名更占大头。

若只给纪熙冉一人加分,保不齐最后因为这鸡毛蒜皮闹出动静,有人直接把碗砸了。

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她吃肉,也分别人喝点汤。

如此说来,人人有份,几位师姐师兄自是高高兴兴地应下。

但纪熙冉忽然道:“只是此番功行原本人数便是七人,降娄长老或许有所不知,这才派了徐师兄来相助。”

降娄长老统管宗门战修与功行,性情桀骜凌厉,素贵壮贱弱,纪熙冉知道,她向来不服自己。

徐远山是她的亲传门生,此刻正面色迥然。方才冲动,得平日瞧不起的纪熙冉搭救,此刻听明白言外之意,神情更为精彩纷呈。

他“切”了声,道:“不劳师妹费心,我无所谓加这点分。”

说罢,率先御剑离去了。

他一走,剩下的师姐师兄与纪熙冉交好,眼下又得了好处,心情一活络,便打趣道:“熙冉今日请了我们的客,你家师兄怕要伤心了。”

“他呀,《市井异闻录》出了第二卷,我让他去排队买了,去晚可就抢不到了。”

“抢不到如何?”

“那他就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吧。”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唯陆濯尘神色不明,待纪熙冉敛了神色,才上前两步。

“这是祈水镇巡抚送来的急函,熙冉,既是你的功行,便交还于你。”

纪熙冉接过,展开扫了一眼——

祈水镇县令孙世忠,暴毙于马车之中,死状惨烈。现场查得痕迹诡异,绝非人力可为,恳请岁寒阁仙师速来查探。

另,孙世忠之妻葛芹,月前被发现死于房中,头覆红盖头,自缢而亡。下葬当日,棺中尸身不翼而飞。

纪熙冉瞧着,拇指和食指卡住下巴,沉思起来。夜间风大,她垂下的长长发带被吹到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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