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垂首等纪熙冉走过,唯陆濯尘多问了句。
“熙冉,此去凝昙岭到底危险,你的剑受损严重,又没有仙剑,一人过去怕是……”
知道他这个首席向来称职,纪熙冉也好心提醒了句:“陆师兄,你的本命术还在我这呢,我都没来及感谢你。”
“此乃是我心之所愿,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只是渡太清能保你全身而退,不能保你安然无恙地完成功行。不若你在此等待片刻,我向师尊求一道剑阵来?”
陆濯尘乃岁寒阁十二长老中星纪长老的亲传,她老人家执掌宗门大阵,修为早已臻化,且为人和蔼,不参与任何门生纷争,叫她施以援手,的确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若我为名,此刻便要多谢师兄帮我周旋,很可惜,师妹志不在此。”
此时天边乌云似是受到某种召唤,也团团围住太阳,风吹起她的发丝,显得那双炯炯的琥珀色眼眸愈发有神。
“云雀甘栖于泥土之上,鸿鹄却飞向无垠天际,子非我,安知我之乐?”
“那你愿做鸿鹄?”
“不。”
一语落下,在场的门生们皆是一怔。
纪熙冉语气铿锵,眉眼间满是豪情。
人人都暗自揣测,她定是要言明自己志不在区区三才分,满心等着这位平常总是言笑晏晏的师妹,说出更远大的志向。
大家目光齐刷刷凝在纪熙冉身上,生怕错过她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我是人。”
场上氛围疑惑一瞬。
又静止一瞬。
众人恍然大悟,是不是此刻气流不准,将师妹要说的话改成了……?
恰听此刻,场上似传来阵阵脚步过砖瓦之声,紧接着,一柄通体鎏金的剑凭空出现。
其上折出日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横扫过众人眼前,惊起满目金星四溅,却在即将掠到纪熙冉眼眸时只轻柔划过,映在她随风而起的鹅黄发带之间。
纪熙冉莞尔,瞅准时间毫不犹豫,握住剑柄翻身一跳,稳稳落在剑身之上。
又见一名高马尾少年忽然跟上。此时年少春衫薄,秋落银杏拂满头,恣意的绀色发带张扬而过,闻听笑语:
“师妹!我送去的话本子可看完了?”
“褚舟济!下次玉牌传信能不能句读!”
少年下巴抵在她肩窝,眉眼弯弯,“遵命呀。”
说着,便任纪熙冉青色的灵力重新覆住流光耀金的剑身,方向扭转直朝山下飞去,尾焰从高空落下,直叫人恍然黄河之水天上来。
纪熙冉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冲底下的陆濯尘补了句:“多谢陆师兄烦忧了,只不过有时候,听见的未必就全是我讲的。”
我讲的,也未必让你全知道。
本下意识上前的陆濯尘被言外之意钉住。
她知道?
原本在袖中握着的剑阵符忽感隐隐发烫,叫他几近想立刻松手,装作无事发生。
那是星纪长老给他的。
彼时师尊道:“你来找我,是阁主的意思,还是熙冉的意思?”
“是我自己想为熙冉助一臂之力。”
“她可知情?”
“不知。”
不知……不知……
陆濯尘都不知道,她从何而得知此事。
“那你为何得知,她已到需要援手的地步?”
不知,不知。
终究他并非纪熙冉同砚师兄。
陆濯尘将攥紧的符咒隐于广袖之下,只道:“一路珍重。”
二人并未直接前往若谷堂,却是径直到了三友山山脚。
“小冉阁主好厉害呀!”
褚舟济比她高出些,此时弯下把自己的脸乖乖送上去,“膜拜小冉阁主,小冉阁主万……”
他是想说万岁的,但他师妹只活万岁哪够?
于是改口道:“长寿长寿长长寿。”
纪熙冉对这一声声“阁主”很是受用,环起双手笑道:“那我是阁主,你是什么?”
“你想让我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哎呀,那可真要好好想想。”纪熙冉说着点点头,“不过是不是得先给师尊封呢,我们两个先他称大王了。”
说话间,褚舟济将带着的披风拿下,轻轻披她身上。
“伤口还是不要见风了,若谷堂四面通透,不见得比山顶风柔和。”
瞧样式,衣身取石青色显得端肃,但衣摆处又用金线绣出缠枝莲,风吹过,显得一派素净飘逸。
其别出心裁处在于系带,前襟、腰下各有,随风大风小而放松收紧,专为秋日郊行用。
纪熙冉隐约记起,这条青金缠枝莲披风是群真门所在地,五里雾市颇为时兴的款式。
“你帮我去拿个显影符,还顺道带带了这披风回来,什么时候身法愈发迅疾了?”
褚舟济单膝跪下,轻轻挡开她要系带子的手,打趣道:“身法进步可大可小,顺路这事渺渺无涯。”
嘴上逗得纪熙冉直笑出声,他手上动作也没停。
白皙的手替她认真系了个结,从纪熙冉这个角度望下去,他指节清瘦,线条却柔和流畅,倒像是什么优美瓷器。
这般想着,纪熙冉不自觉扣住那只手,语气故作凶狠地揪住最初的问题,道:“好啊,你真要称大王?”
“志不在此,我已心有所属。”
“属意哪里?”
褚舟济朗声笑起来。
“我替小冉阁主穿衣洗漱,做个枕边官。”
“好啦。”纪熙冉也笑了。
虽她为下任阁主是不争的事实,但没有仙剑便始终没行正式的受封仪式,素日便与大家以同窗相称,不论上下。
今日拿青山令相压,实属无奈之举。纪熙冉常听实沈长老讲,若一个人常炫耀某物,则证明此物对他来说珍奇异常。
身份,不过是纪熙冉与生俱来的东西,她对这种没得选的东西,向来无所谓。
所以刚刚这么一遭,本使她心中泛起点不自在,但被褚舟济三言两语一搅,顿觉舒畅不少。
“说正事。方才那么大阵仗,十二长老必然已经知晓。但镇邪符已过陆师兄入了若谷堂,再想拿出要打申请,等十五日。”
“哦。”
褚舟济配合着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长老们日理万机的,我们自己‘取’,这样也不用打申请。”
“哇,好聪明。怎么不问我青山令在手,何不把命令直接下过去?”
“假作真时真亦假,但丢到老君丹炉一炼,是大圣还是六耳,一看便知。”
望他明朗一笑,纪熙冉有些意外,却不惊讶。
“你怎么知道我的青山令是假的,那么多人都没瞧出破绽。”
“没人敢看,也没人敢怀疑。”
纪熙冉挑眉道:“那你敢看,敢怀疑,还敢当着我的面,直接拆穿?”
“好吧小冉阁主,师妹,那你抓我走吧,关入私牢,每天给我晒晒太阳我就能活。”
“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牌子我还雕了好久呢。”纪熙冉捏了捏他胳膊,警告意味十足。
自己精心制作的令牌居然还真能被戳穿,不过心下倒也不恼,只是平白生出几分跃跃欲试的激动。
“天机不可泄露。”
“三——二——”
“那天晚上给你送夜宵见你灯还亮着在窗外看见的。”
褚舟济语速飞快。
说完他就拖长语调道:“师妹你怎么这样呀,要这样我就不会告诉你,从这往南走个几百米,有一个小山洞,里面是紧急时期采购物资的通道,直达若谷堂后院。”
“哦。”
纪熙冉又好气又好笑,她住的屋舍离屹寒堂最近,寻常门生谁闲得没事到阁主那晃悠,问两句“近日有没有新成果”全都老老实实踏步走了。
也就自己这位好师兄敢顶着“压力”来,被逮到就恭恭敬敬又乖乖巧巧道:“嗯嗯。”
什么进度,什么成果?
收到。
“那我夸你行了吧。”纪熙冉又故作夸张地开口,“哇——”
褚舟济这次及时伸手,在她嘴前做了个打结的动作。
“心领了,但是再夸我要羽化登仙,与云为伴了。”
这一路并不算远,且为了物资运输,路修得宽敞明亮,就连原本的上坡路也被星纪长老用剑阵改得平坦。二人说说笑笑间,便瞧见了出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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