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冉?”
二人闻声回头,纪熙冉率先打招呼道:“陆师兄!”
陆濯尘信步走来,手里还握着一卷未来得及放下的琅函瑶札,语调似乎平稳道:“这么快便结束了么?”
“还差个结尾了,我姐姐可在?”
陆濯尘摇摇头,:“但是降娄长老在。”
纪熙冉立刻如临大敌,后退两步,小声道:“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今日陆师兄谁也没看见!”
身旁的葛昙亦颔首示意,陆濯尘却仅是报以礼貌一笑。
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见陆濯尘还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不由得又挥了挥手。
走出几步后,葛昙好奇道:“你很怕这位长老?”
“门生怕长老,这不自古都有么。”纪熙冉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这位长老总拿我,大概以为我偷她灯油吃。”
这话出自《新刻出像官板大字西游记》,人尽皆知的话本,但葛昙倒像是从未听说,并未搭这个茬。
不过纪熙冉在想,自己并非怕降娄长老,但实在无意与这种讨厌她的人相争。
降娄喜欢她,那她今日把若谷堂举起来、丢山脚,降娄都能道一句:“好功力。”
若不喜欢,哪怕她今日拿的是当年天下第一的仙剑——白帝惊,都要被挑剔人不配剑。
既如此,何必相争一时?总归聚沙成塔,人在塔下后再劝人多加小心,不就是了。
是以,二人同时跳过了这个话题,不再继续,转而又回到葛芹身上。
“那你姐姐不在,为何不找其他长老,或是刚刚那位师兄?”
“昙姑娘,我带着一个空气说这是刚嗯……不久的妖,我觉得大家去悬济宗请药修来的几率,比助我搞清楚事情的几率大。”
“可我瞧,你与方才那位师兄关系不错,告诉他也不行么?”
“师兄啊……”纪熙冉没接话,“过两天说不定行。”
葛昙已摸清楚她的脾性,虽然喜欢玩笑,但遇到某些事情,嘴未必比巡抚大牢松,便识趣地不再多言。
眼下葛昙瞧不见,陆濯尘也没反应,就连岁寒阁的护山大阵都未产生排斥。
纪熙冉感觉自己像熬了几个大夜般,头脑晕晕乎乎。
她朝葛芹问了句:“你是魂体吗?”
但看见葛昙却像正在真实地握住什么,手指紧紧扣下,又排除了这个想法,“为什么他们看不见你呢?”
葛芹静静望向她,唇畔漾开笑意。
笑容中混杂着歉意与高兴,纪熙冉被自己解读出的意味一惊,停下脚步,想到,要不直接问本尊好了。
比如,孙世忠是你杀的吗?
虽然不清楚这种状态下的葛芹是否清醒,或者还保留记忆。毕竟她连自己妹妹住哪,都分辨了好半晌,说出来的话哪怕纪熙冉认,三才录也不会认。
刚想出来的方法被拿下桌,纪熙冉
都说不准,这过于严苛的分数规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规则服务于人,还是人听命于规则。
恰在此时,腰间兰芷牌一亮,纪熙冉拿起,上边简单地浮现出几个字。
“看《市井异闻录》不给你。”
词义张狂之张狂令葛昙一怔,怎么有人专程讲这话?她眉间蹙起,思考要不要安慰纪熙冉两句。
耳畔传来声笑,但见纪熙冉毫无愠怒,灵力注入,一手拿牌、一手写下:看完不还你。
葛昙恍然大悟,原来是看《市井异闻录》不?给你。
不由得失笑,笑完又一顿。
她好像很久没有这么频繁的开心过了,或者说,意识到生活中的琐事,竟也有叫人开心的本事。
纪熙冉写完便将兰芷牌挂回腰间,还顺道礼貌地解释了句:“抱歉,刚刚你讲到哪里了?我若不尽快回复,怕他担心这书被人拿了。”
有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落在她发间,昙女忽然想,纪熙冉当真人如其名,使人见她如晴天。
“《市井异闻录》是前段日子新出的话本子吗?”
“是呀,没想到昙姑娘也看这些。”
“是永怀看。知晓近日百姓写了什么与喜欢什么,亦是他的职责。前段时间见他买了第一册,好像是讲……”
见她半天想不起,纪熙冉才补充:“海中妖邪作祟伤人,结果被团结的渔民齐心协力捡柴,趁她上岸起火将她烧死了。”
“海妖还能被火烧死?”
“众人拾柴火焰高,一人拾柴当筷子。大概只是本书的书会才人,借着些典故讲自己的情绪罢,倒也并不是真的打算烧死哪位。”
“你对妖的态度似乎格外不同。”葛昙道,“比如你让我牵着阿姐,没有立刻将她押送。”
“这个啊。我没什么大志向,就是想加三才分换把仙剑。至于没有罪名的妖,抓了也是白抓,琅函瑶札又要当事人口述,又要我自己陈词,还要有在场证人,一份写完,手抖到天明了,还不如不多抓呢。
再者说了,妖没伤害到人的情况下,人家活得好好的,我夺门而入带绳索,算怎么回事?总不能全世界都是我卧房,我想去哪就随地一躺。”
纪熙冉担心她害怕,又安抚道:“也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三才录设立这么久,这几乎是大家的共识了。做了要错,所以有时眼睛一闭到清净。”
“原来是这样,受教了。”
这种话题聊起来总是莫名沉重,就好像问一个刚入仙门的门生,你未来是要拯救世界呢,还是云游四海呢?
纪熙冉还是那句话,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天塌了也是自己的天,顶着呗。
或者把天倒过来当地,不也是自己的新天地吗。
就这么又走了几步,一座小石桌出现,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食盒、行囊、剑鞘等,多是门生们提前交代“不用传信玉牌,找个地方放下就行”的杂七杂八。
纪熙冉一眼便看见了自己那本《市井异闻录》。
拿到手翻了几页,竟还能闻到星点墨香,可见将它送来的人,当真没提前偷看了。
纪熙冉笑着打开,这次故事讲的是,两兄弟因为一件新衣裳打架。
哥哥说,这是他要用来做聘礼的纯衣纁袡。
弟弟说,就拿这么一件连凤冠霞帔都算不上的诚意,便想讨得心上人,还不如换成银子,二人晚上吃顿肉。
哥哥当即大怒,道:“你懂什么,我既然都心悦她了,还已将此事告知我的亲朋好友,那她就应该感动啊!不然岂不是不识好歹!”
弟弟不同意,“没见你为那姑娘做过多少事,一天你有点时间光在我耳旁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了,若当真心悦,不如帮人家多采荇菜呢。”
就这样,二人大打出手。哥哥说弟弟玷污他纯真的爱情,弟弟说哥哥成日幻想不做实事。
玄中带红的丝衣被卷入二人的拳打脚踢,从带着美好祝愿的衣裳,成了落到地上的脏污。
念到这,纪熙冉就要合书,葛昙却分明瞧见,下方还有一小行字,奇道:“后面这两行是不好的结局吗,怎么不念了?”
“念也行。”
纪熙冉像是就在等这句话,她笑着清清嗓,字正腔圆道:“织金妆花,美则美矣,奈何不见天日;轻纱彩罗,红亦红哉,犹能自识门庭。”
葛昙愣了一秒,这不是一句润格吗?
又瞧见纪熙冉明晃晃的笑意,道:“好啊,打趣我啦。”
“不敢不敢。得昙姑娘一笑,我也开心。织金妆花缎是前几年留行的款式,近几年气温升高,大家嫌这种材质做的盖头闷,便改了红纱罗。看来这书会才人是更支持后者了。”
说到红盖头,纪熙冉忽然一顿,想起那日在孙府看见的红盖头,虽然精致秀美,但是拿在手中轻飘飘的。
起初说红盖头是葛芹的,但是那个盖头所用的料子,乃是前不久才上市的新款,也就是如今更为轻便的红纱罗!
葛芹成婚三年,时间根本无法对上。
既然如此,那便不是葛芹真正的盖头!
纪熙冉硬生生压住自己惊讶的目光,不知怎的,喉间竟是没能发出一语来。
待情绪消了些,她才敢往向葛芹。
你当年成婚时,可看得清前路?
葛芹摇摇头,不知是不是回答。
忽然一阵秋风扫过,有叶落下,纪熙冉下意识抬手接住,细细摸过上边的纹路。
三年啊……
方才忙着给葛昙讲第二个故事,不知不觉间,竟是又出了岁寒阁。
一开始她为什么没发现这么简单的点?
怀疑了妖气、怀疑了岁寒阁内,却唯独没有怀疑另一道线。
血。
葛昙跟她讲,那就是姐姐的盖头,而纪熙冉因为沾过葛芹的血,所以怀着愧疚,便没再多想。
她不动声色,眼神分去葛昙与葛芹相握的双手,道:“昙姑娘,我瞧葛姑娘魂体有些淡了,灵力不足,把她手我给她传些。”
葛昙答应地爽快,将手朝纪熙冉的方向递去。
说时迟那时快,顿有寒芒出鞘横劈而过,葛昙反应极快护住葛芹拉开距离,面上却笑意不减。
“怎么了,纪仙师,方才不还说对妖宽容吗,现在就痛下杀手啊?”
“我那一招有没有杀意你清楚。”
纪熙冉眸光微眯,细看之下,却仍能探得几分不可置信。
“既然你看不见,那方才,我说要牵她的时候,你便该直接放手,而不是往我这边送来。除非你知道,她手落下的方向是不是对的。”
她剑尖斜上竖好,备好战斗姿态。
“对吧,凝昙岭妖主,百精昙女。”
语毕,便毫不留情地飞速朝她刺去。
昙女动都未动,神色淡漠道:“何必呢。”
粗壮花枝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