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门地处灵真大陆西南位,所在的山脉极高,最高峰山顶的积雪终年不化。从雪线往下,跨过一片草地和灌木,就是郁郁葱葱的森林。
秦门主峰就在这片森林中。除了各峰峰主及其亲传弟子,所有内门弟子都在主峰修行,这其中也包括钱珠。
钱珠醒来时,阳光早已争先恐后地从未合上的门外涌了进来。她扶着疼痛欲裂的头,慢慢走到院中,摸索着打了一桶井水。
时值初春,井水微微泛冰。钱珠抱着铜桶喝了两口,然后将手按了进去。
冰凉的井水让她的神智稍稍清醒了些,可也让头更痛。钱珠仿佛感觉不到痛楚,低头看着水中冷得泛红的手,然后将它们拎了出来,快速按在了脸上。
修为停滞以后,每日傍晚她都会尝试冲破禁制,因而每日晨时她都会经受强行突破的苦痛。凉意从面部快速传至她的脑中,钱珠捂着脸一动不动,许久才想起来她还有事未做。
今日是她师祖的祭日。她要去雪山之上,祭奠冰封在那的师祖。
钱珠放下手,转身回到屋内,片刻后,她背着一个小背篼走了出来。背篼里装了她酿的梨酒,还有一些吃食,食物旁边摞了一叠纸钱。
想起那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师祖独爱些娇柔的花朵,钱珠从墙根处找到一把镰刀,也一并丢进背篼里。
阳光很好,山顶应该也不会很冷,师祖最爱在这样的好天气里睡觉,想来现在也该醒了。钱珠这样想着,拉开了匿园的大门。
“小阿珠,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扣着门环的手一下变得僵硬,钱珠木然立在门前,待反应过来时,竟发现自己腿都在发抖。
这个声音,她太过熟悉。
在无数个难眠的夜晚,这个声音或高昂或低沉地与她描绘着世间万象,引她的思绪入奇幻梦境,最终在她额头落下轻柔一吻,保她一夜好梦。
她无声张了张嘴,失态地破门而入,便看见一身橙红色的美艳女人倚靠在梨树下,双眸潋滟如春水漾波,朝她晃了晃手中只剩下底的梨酒,红唇微勾,懒散笑道:“没我酿的好喝,小阿珠,仍需努力啊。”
梨花摇落,她像纸上轰然燃起的火,一瞬就燎尽了钱珠所有的泰然与理智。
所以即使深知这不可能,她还是忍不住沉溺着向她扑去,干涩的喉咙抖出破碎不堪的语句:“师祖……你……”
一双有力的臂膀接住了她。
钱珠环住了一截劲瘦的腰。
鼻尖涌入一股春日野外的馥郁花草香,她在怀抱中昂起头,像小时候一样,逆着光看向环抱住她的人。
那人有着健康的麦色肌肤,鼻梁高挺,眸子是锐利的金色,像是丛林中的野兽。野兽般的男人却温柔地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阿珠,别怕别怕。”
许是太久没有听到过他的安抚,钱珠如岩浆般滚烫的脑子奇迹般地冷却了下来。方才一瞬间暴露出的脆弱仿佛只是一场幻象,她抓了抓男人腰后的衣物,平静又坚定地说道:“我不怕的,师父。”
没有人回答她。
她轻柔地抱着院中那棵梨树,指甲却扣进了粗糙的树皮里。风吹落的梨花覆了她满身,让她立成了秦门最深处那座万年不化的雪山。
孤冷决然,不可撼动。
钱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放开手,不留痕迹地搓去指尖上溢出的血珠,然后回头看院中的始作俑者,漠然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金色迷雾浮在院中那口井边,对钱珠的问话充耳不闻。
钱珠冷眼看着它。
真不明白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那团黑色的迷雾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而这团迷雾不言不语飘在半空中,却能让人感受到悲悯之息。
唯一相同的,就是二者话语中如出一辙的不容置喙。
让人厌恶,让人逆反。
如果钱珠此时能召出稚蛟,她一定要劈开它,看看其中到底藏着什么,既不敢露出真容,还妄想左右她。
可惜她此时拔不出剑。
金色迷雾带着无穷的威压,劈天盖地地冲向钱珠,导致她浑身源气被封于丹田之内,能站稳已实属不易。
尤其是这团迷雾还挑衅般地飘至身前,在她身旁游离,从她的手移至她的脸,最后落到她肩上,在她耳边似呵气般轻声道:“钱珠,尔不会死。”
“死与不死,与你何干?”钱珠嗤笑一声,反问道。
“尔不能死。”迷雾自顾自讲道:“尔有尔要走的道,莫被他人阻挠。”
“我的道?”钱珠摇了摇头,侧目凝着它,反驳道:“不,是你的道。无论你们说了什么,我都不会按你们的想法做事,请回吧。”
“钱珠,这是尔命中劫数。即使往复千百回,尔最终也只会走上一条路,吾不过是为尔指了一条就近的明路罢了。”迷雾从她肩上离开,徐徐飘向院中的井边,边挪移边说道,“遥城西位,破庙乞儿,姓陆名扩,身负成仙之姿,载仙谱上有他的名字。尔收他为徒,悉心教导,待他登临仙位,便是尔证道之时。”
证道?
钱珠至今都说不清她究竟在修什么道,更不提如何证道。倒是有听说过修无情道的修士杀妻证道,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眼看迷雾就要落入井中消失,她收回思绪,冷静道:“我不需要证道。为何你要给我指路?你想要什么?”
迷雾的身形顿了顿,随即答非所问道:“想要什么?应问尔自己。”
话音刚落,未等钱珠再言语,迷雾倏得落入井中。加诸于她身上的威压一下消失,她正要跑到井边查看,四周却骤然陷入黑暗。
匿园陈设俱空,钱珠眼前是挣不开的黏腻墨色。在目无所见的环境下,她的听觉变得敏锐,因而一阵奇风袭来时,她速唤出稚蛟,一剑劈开了攻势。
四周的混沌也在此刻碎裂坍塌。
暗色脱落,钱珠发现自己置于一片茫茫冰原之上。白色铺天盖地,其中有金色网状纹路闪烁,刺得她眼睛生疼,不得不闭上缓缓。
一声冷哼从她前方传来。
熟悉的威压再次裹挟着她,稚蛟由于脱力“铮”一声坠落在地。千钧之力压弯了钱珠的脊梁,她跪坐在地,几乎抬不起头来。
“钱珠。”冷漠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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