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
不是夜晚那种有星光或雪光的朦胧,而是彻底剥夺视觉的、浓稠如墨的黑暗。
岩石紧贴着身体两侧和后背,冰冷、粗糙,带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湿气。
空气凝滞,只有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岩壁的窸窣声,在狭窄的缝隙里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侧着身,一点点向内挪动。眼睛在这里毫无用处,他只能依靠触觉和听觉,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清凉的水汽指引方向。
脚下不平,有时是松动的碎石,有时是湿滑的、长满滑腻苔藓的岩面。
他移动得极慢,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确认踏实了,才将重心移过去。
右手始终握着那把小刀,刀尖微微朝前,既是探路,也是防备黑暗中可能突然出现的东西。
裂缝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时宽时窄。
最窄的地方,他需要深深吸气,收拢胸膛,才能勉强挤过去。
岩壁的压迫感,混合着黑暗和未知,像一只冰冷的手,缓缓攥紧心脏。
他想起了白泽族地那间偏僻、永远照不进多少阳光的屋子。
想起了那些族人路过时,刻意绕开、仿佛怕沾染晦气的目光。
那时候的黑暗,至少是熟悉的,是可以预料的冷漠。
而这里的黑暗,是活的,充满了不可测的、可能是危险也可能是出口的“可能”。
他继续向前。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开始出现。
起初极其微弱,像是很远的地方,水滴落入深潭的、间隔很长的“叮咚”声。
渐渐地,声音变得清晰,连贯,变成了潺潺的流水声,在岩石间回响,带来一种奇异的、生机勃勃的韵律。
同时,空气里的水汽更加充沛,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不是真正的温暖,而是相对于外面冰天雪地的、略高于冰点的湿气。
前方,似乎有光。
不是自然天光,也不是火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极其微弱的、仿佛从水中或某种矿石上散发出来的冷光。
光很淡,仅仅能勉强勾勒出通道前方轮廓的剪影——通道在这里豁然开朗,似乎连接着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
流水声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停下脚步,紧贴在岩壁上,侧耳倾听。
除了水声,没有其他声音。没有野兽的呼吸,没有怪鸟的振动,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只有水,永恒地、不知疲倦地流淌着。
他等了很久,确认没有异样,才继续向前挪动。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骤然开阔。
他站在一个巨大地下溶洞的入口边缘。
洞顶很高,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全貌。
洞壁和地面上,生长着许多发出幽蓝色冷光的、类似苔藓或菌类的奇异植物,它们星星点点,连成一片,将整个溶洞笼罩在一片朦胧而静谧的蓝光之中。
溶洞中央,是一条宽约丈许的地下暗河。
河水异常清澈,在蓝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近乎黑色的墨蓝色,但能清晰地看到河底光滑的卵石和水草柔曼的摆动。
河水不急不缓地流淌着,发出悦耳的潺潺声,是这个寂静空间里唯一活跃的声响。
河岸两侧,是平坦的、铺着细沙和碎石的滩地。
一些地方生长着更多发光的植物,甚至还有一些矮小的、不需要阳光的蕨类植物,叶片肥厚,颜色深绿。
这里温暖。
不是夏天的炎热,而是一种稳定的、略高于冰点的恒温。
水汽氤氲,却不让人觉得憋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好闻的、混合了水汽、湿润岩石、冷光植物和某种清新矿物质的复杂气息。
没有外面山林的风雪味,也没有腐烂或野兽的腥臊。
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自成一体的、安静而丰饶的梦。
■■站在入口的阴影里,紫眼睛映着那片幽蓝的光,瞳孔微微放大。
震惊。
不是因为美丽——虽然他承认这里有一种冰冷的、非人间的美感。
而是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太“完整”,太“自足”了。
完整的生态系统,稳定的能量循环(那些发光植物似乎是某种地热或化学能量的转化体),安全隐蔽的位置。
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避难所。
甚至……比他之前那个废弃洞穴,好上太多太多。
好得不真实。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溶洞。没有看到任何动物活动的痕迹,无论是足迹还是粪便。
那些植物生长得过于“整齐”,没有啃食破坏的迹象。河水里看不到鱼虾,只有水草。
这里,似乎只有植物,和水。
一个纯粹的、排除了动物(至少是大型动物)的生态位?
为什么?
是天然形成的巧合?
还是……某种力量刻意维持的结果?
为了保持纯净?
为了某种目的?
他看向那些发光的植物。
它们的光很稳定,不闪烁,似乎能持续很久。
他小心地捡起脚边一块小石子,用尽全力,朝着溶洞深处、远离河岸的岩壁方向扔去。
石子划破空气,落在远处的碎石滩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空旷的溶洞里激起轻微的回音。
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惊起任何隐藏的生物,没有触发任何机关或防御。
只有水声依旧,蓝光依旧。
他又等了一会儿,才极其缓慢地,踏入了这片幽蓝的世界。
脚下是细软的沙地,很平整。
他走到暗河边,蹲下身,先观察河水。
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杂质或异味。他掬起一捧,尝了尝。
水很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极其纯净,比他之前喝过的任何雪水或溪水都要好。
水源问题,暂时解决了。
他又检查了那些发光的苔藓,用刀尖轻轻挑起一小片,放在掌心。它依旧散发着稳定的蓝光,触感柔软湿润,没有毒性或刺激性气味。
他甚至尝试着,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感知力探入。
没有灵力反应,没有意识波动。只是一种奇特的、能够将某种地底能量转化为冷光的、低等的生命形式。
似乎……就是这里自然演化的一部分。
他站起身,环顾这个巨大的、安静得只有水声的溶洞。
安全吗?暂时看起来是的。
有食物吗?除了水,目前没看到。
那些蕨类和发光苔藓是否能吃?不知道,也不敢轻易尝试。
可以停留吗?这里的环境比外面好太多,但太过封闭,只有来时那一条狭窄裂缝作为出入口。
一旦被堵住……
利弊在心中飞快权衡。
最终,生存的需求再次占据了上风。他需要休整,需要恢复体力,需要处理伤口——这里温暖潮湿的环境或许有利于愈合,也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来消化这几日接连不断的冲击和获取的信息。
他决定,在这里暂时停留。
至少一夜。
他在距离暗河不远不近的地方,选择了一处相对干燥、背后有岩壁依靠的碎石滩作为落脚点。
再收集了一些干燥的、从洞顶掉落下来的细小枯枝(似乎是某种植物的气根)和柔软的沙土,铺成了一个简陋的“床铺”。
然后,他走到暗河边,解开手上脏污的布条,用冰冷的河水仔细清洗伤口。
温暖的环境让伤口边缘的冻伤有所缓解,但清洗时依旧刺痛。
清洗完毕,他撕下内衬最后一段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床铺”边坐下,取出最后一点松子和块根,慢慢地吃。
幽蓝的光弥漫在四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岩壁上,像一个沉默的、孤独的守护者。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外面的风雪,山林的声音,甚至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在这里,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无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寂静,和永恒流淌的水声。
他抱紧膝盖,将头埋进去。
在绝对的寂静中,一直被强行压抑的、更深层的东西,开始悄然浮出水面。
不是恐惧,也不是悲伤。
是一种更空茫的……虚无感。
他离开了白泽族地,抛弃了名字,走进了风雪,经历了饥饿、寒冷、危险、试探、偶然的馈赠、怪鸟的威胁……现在,他坐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美丽而诡异的溶洞里。
然后呢?
他要去哪里?他要做什么?
只是为了“活着”?
活着,然后呢?
继续在这片山林里流浪,躲避危险,寻找食物,直到某一天运气用尽,死在某个角落?
或者……走出去,去接触外面的世界,那些他本能厌恶的人类和可能同样虚伪的其他非人种族?
他好像哪里都去不了。
也好像哪里都不想真正归属。
一种沉重的疲惫感,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比身体的疲惫更深,更难以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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