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生根每日清晨,雷打不动都要去后山上采新鲜的草药,有些草药得每日新鲜采用功效才好,比如小蓟,止血、消肿,还能解热毒。虽然叶氏医馆生意一般,但行医之事他绝不偷懒,治病救人更不能偷工减料。
他年轻的时候家庭圆满,可一场人祸装成的天灾带走了妻子,为了女儿的名声,叶生根一介斯文人,手抄棍棒找上阳府,说尽了他这辈子从未说过的腌臜言语,装作凶狠模样给叶桐撑腰,换得沈霜的妥协。
可最终,还是被沈霜的算计,害得叶桐落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他总是想着想着,就觉得他实在是对不起叶桐。
但那时,追债者无数,家中一穷二白,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叶桐先送离叶家,加之婚约在即,阳家没有一点表示。
可女子的名声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他琢磨阳家就算是不想履行婚约,可也是有头有脸的,加上阳金元当个小官,叶桐硬嫁进去,就算受些冷待,也不至于和他一起受苦受难,加上街坊邻里都知道他们两家的事情,这桩婚事,必须要成。这也是当时他能想到的,叶桐最好的去处。
结果,就成了如今这样,这沈氏奸诈,女儿错嫁寄人篱下举步维艰,他自知翻身困难,但是已然如此了,无法悔过。除了做好眼下他能做的,如今他也不敢走错一步。
逝去的人已经逝去,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
他背着一个竹篓,身边跟着铺子里唯一的伙计勾玄,这勾玄是几年之前,沉船案之时,叶桐和叶生根与众多受害者亲人一起聚集在官府门口的时候,意外救治的。
勾玄说,爹娘出海,与哥哥在家,可是不见爹娘回来,于是哥哥便带着他上街,但那时人多,一转头哥哥就不见了,二人失散,而勾玄也因只有十几岁,年幼矮小被路边人拥挤的人群踩踏,差点窒息而亡。
虽然叶家已经无力负担任何多余的开销,但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叶生根不忍心眼看着鲜活的生命在眼前逝去而什么都不做,于是救助了挤在人群中的勾玄,并带回了叶家,想的是等着他的家人来领,可是之后一直都没有人再来。
多番向街坊邻里打听,也没有得到勾玄哥哥的消息。
但勾玄痊愈之后,几乎承包了叶家所有脏活累活,手脚麻利,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时时都在准备干活,寡言少语只是干活。人人都能看出来,勾玄好似怕被赶出去似的,叶桐看在眼里,多次和叶生根私下提及,最终他们决定将勾玄留下,直到他找到亲人。
叶生根背篓中装满了各种草,手上还攥着一把小蓟,勾玄也背着沉甸甸的背篓,二人在草堆中一前一后,慢慢向前走。
近日湿气重,清晨林间雾气满布露水重,视野受限看不清远处。
叶生根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前方,隐隐有一棵歪倒的树挡住了前路。勾玄跟在他后面停住了脚步。
上山的路崎岖坡度大,下山之时,他们一般走前人踏出的一条盘山小路,虽然距离比上山的时候远一些,但是走得踏实。
而此时那一棵歪倒的树正好横在前面的小路上。
“老爷。我去看看。”勾玄上前一步,拦住了叶生根。
小跑了几步,前往前面隐隐约约的障碍物,他小心地朝着横树迈过去,想要去探前面的路,可在他正迈过了右脚之时,左脚却停住了,此时正好坐在那树干之上,他看着树干里侧,嘴巴微张,倒吸了一口气。
叶生根只见勾玄跨坐在树干上,像是被定住了,不知道发生什么,于是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勾玄,怎么了?”
勾玄听见了叶生根的声音才回过神来,他伸手指着倒树的内侧,颤颤巍巍地转头看叶生根:“老爷,这里有个人。”
叶生根听见勾玄的话,吓了一跳,但吓归吓,脚却不由自主地动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就窜到了倒树边。
乍见一个面色苍白无血色的人形躺在倒树的树冠丛中,肢体因为失血过多略有些浮肿,头面肿胀如猪头,嘴边和脸颊有捆绑过的轻微痕迹还未消退,但因为浮肿几乎看不出来,腹部被一根树枝扎入,伤口处的血迹已经几乎干涸了,糊在和树枝的接口处。
叶生根伸手去探这人的鼻息,几乎没有,看着已经像个死人了,他又去探那人的颈脉,也没有动静,直到指尖用力将肿胀又冰冷的皮肤按到凹陷很深,此时才探到微弱的一点点,犹如雨丝飘落水面,霎时间又悄无声息。
叶生根当即判断,这人还有救,但就在此时,过一瞬一息都会死,此时,在这林间,若是救不回来,就回不来了。
他没有一丝犹豫,当即蹲到了伤者身边,检查伤口,勾玄见状赶紧在一边候好了给老爷打下手。
叶生根立即将背篓卸下,脱下了外衣盖在伤者身上,勾玄也马上学样将自己的外衣脱下,他见过老爷救治人见多了,老爷做什么他就知道要做什么。
树枝在扎进了腹部很深的地方,但是伤者还活着,叶生根初步判断,这树枝并没有扎到要害,若真是这样,这伤者仅仅是因为失血过多。
他看了眼手上的小蓟,将小蓟塞进嘴里三两下嚼烂了填进腹部的树枝和伤口的缝隙之中。勾玄马上回身去找背篓里的小蓟,学着老爷的样子,三两下嚼烂了覆在伤口周围。
叶生根又伸手探了探伤者的颈脉,虽然皮肤的触感还是冰冷,但覆在身上的两层厚外衣显然起了一些作用,他感觉到脉搏的跳动比之前略有生机,但是还是离死不远。
他看着树枝,想了想,又握住树枝,感受了一下树枝在伤口之中的深度,树枝浅浅脱离伤口就有更多血涌出来,一股漫过了小蓟残渣,吓得叶生根立刻将树枝归位,最后犹豫再三也没有拔出来。
“勾玄,将这树枝的下端把住。”勾玄应声伸手过来,将靠近伤口一端的树枝牢牢把住,叶生根转头去拿背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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