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晞七年,渌朝民康物阜,时和岁稔,呈一片祥和之状。
此时正值兰时,春风风人,眷红偎翠。
街上,途人私语着,商量着祈愿语。
“愿既志之,合该琢磨一番。”
“依我所言,求阖家康宁便好。”
人流如织,熙熙攘攘,一抹月白游于其间,皎皎如月。
虽是淡淡,但实为夺目。
如此情状,应是惹人欲近其左右的。
可又透出疏离,只得望而却步。
瞧身形,是个女子,其后还随着一女使,提着竹篮疾步而行。
青石板留下两道痕迹,蜿蜒绵亘,往将军府而去。
“小姐,缘何急匆匆的?还未至酉时,尚赶得及。”
“半明,我前些日子惹大哥不快,定是要早些赶至府中,不可再出差错了。”
“是,小姐。”
半明的素面布鞋已然浸了水,行路时步履作响。
她却无心顾之,皎月清辉独照于身,惹她思忖。
半明私以为,小姐之命运,多半因姓名。
“鱼在在藻,依于其蒲。”【注1】
小姐非是生长于浅水的蒲,而是鱼藻。
虽言此句意指鱼儿得其所,但小姐非是与之同命。
其所?将军府或许是。
半明犹记小姐入府时,彼时大雪纷扬。
相较于今日之风和日丽,是大相径庭。
“半明?快些。”
“是!”
鱼藻并不知情自己扰了其思绪,惟见将军府的匾额于碧霞下,于她眼中正生辉。
临近将军府,她步子稍缓,继而款款上前。
鱼藻垂眸,心间暗暗祈求一事。
勿要此时遇见大哥……
“妹妹?”
忽有声至,待鱼藻分辨出声源,神色一凝。
她或许庆幸,声源非是大哥。
她或许该当即逃之夭夭,声源可是她的二哥,温照蒲。
鱼藻欲环视周遭,他是从何处现身?竟无半点动静。
却逡巡。
鱼藻不能佯装未闻,她稍稍偏首,余光足以瞥见其景。
余晖照尽天地,亦落于二人身上。
二人之景落于地,相融、缠绕。
好似要将一人占为己有,融进生生不息的骨血,成为自己的其一。
景入眼帘仅一瞬,鱼藻转过身,先是道礼,尔后笑眼弯弯地启齿。
“见过二哥,二哥寻妹妹可是一同去祈愿?”
不过是客套语罢了,鱼藻心间盼着,盼着她的好二哥回绝,容自己进府。
毕竟,她的计想里,可未有她这二哥。
“妹妹盛情难却,二哥便不推辞了,不过眼下去祈愿过早,先用膳罢。”
他的应答在鱼藻意料之外,她一时不解。
她想瞧瞧温照蒲是何神色,或许只是揶揄,而她会错了意。
而她所见,是一抹月白色。
不似明月,似山涧的香草,不见天日,却又清白。
惹人将一缕光照进,至此,得以满室春光。
鱼藻回过神来,随着温照蒲的步子前行着,来至院落中。
耳畔传来的不仅是风声,还含半明的低语。
“小姐,拂晓时奴婢瞧见二公子,分明是着青色衣裳。”
“不可多言。”
鱼藻提撕一番后,倏然不再言语,亦止步。
如今芳春,正是桃花绽放时节,眼前之景不单单有桃之夭夭、春深似海,还有……
“妹妹莫不是生二哥气了?是不愿与二哥一道用膳吗?”
温照蒲立于桃树下,桃花簇簇,风声簌簌,落花几经圆转,落于其发间,倒是应景。
他站于落花中,相较而言,倒是比花俏。
望着与花争俏的脸庞,鱼藻过了一会儿才寻到自己的声音。
“自然不是,妹妹不过是步子慢些罢了,二哥你此处……”
鱼藻三言两语搪塞着问询,继而指尖朝向发间,不断示意着。
可温照蒲几经拨弄亦是无果,她瞧着这双修长的手游走着,就是触及不到这落花。
“还是我来罢。”
瞧着全貌,鱼藻决意帮他取下。
可二人身量相差较大,温照蒲若是不折腰,她定是触及不到。
他偏偏此时不折腰。
若折腰垂首,落花许是会飘落,可他挺身。
鱼藻只得跷足。
她昂着首,帷帽之薄纱稍稍垂下,朱唇全然显现。
鱼藻此时顾着取下落花,几回不成后,她终是轻声道。
“二哥,我够不着。”
温照蒲似大梦初醒,不知方才困在何处,闻言思绪回笼,连忙应声道。
“好好……”
鱼藻仍旧昂首,温照蒲折腰垂首后,二人相距近了些。
春风撩人,撩得花落,只见温照蒲发间的桃花落下。
落在鱼藻的唇上。
落花覆唇,是一瞬之间,鱼藻还未神返,复有冰凉罩之。
是温照蒲指尖的冰凉。
明明是春暖花开时,他的指尖却如坠冰窟之寒。
隔着薄纱,鱼藻见其轮廓,见不清样貌,惟有皎洁。
二哥若如月,怕是镜花水月。
风复起,来得急,似是吹醒了二人神思,只见温照蒲正要缩回手。
此时薄纱扬起,亦近傍其身。
鱼藻之容貌,全然显于他眼前。
鱼藻不免讶异,此时万籁俱寂,可耳畔似有锣鼓声。
喧闹,静谧,竟全然融于一处。
鱼藻双眸尽是那张比花俏的脸庞,二哥当真生得好看啊……
不过,是二哥的心荡如锣鼓声吗?
还未及思忖,她感到冰凉褪去,继而疾风袭之,一时只得眼眯。
不过一会,风似是渐渐息了。
她转首,瞧见温照蒲以衣袖为屏障,阻了一切。
落日、桃花、风声……悉数隔绝。
鱼藻莫名觉着如芒在背,好似二哥要画地为牢,将她囚禁于此。
此念一起,她连忙将其扼杀。
亦不断告诫自己。
二哥对自己的好皆是看在眼里的,自己岂能存此邪念?
她不该如此。
“进屋罢。”
鱼藻不敢再抬眸,闻言顺势而去。
二人似生分了些,执筷不语。
“可需等大哥一同用膳?”
气韵寂然,鱼藻念着用三言两语缓和一二,可瞧着温照蒲神色……
此举犹如画蛇添足。
“妹妹真是关心大哥,他既未归,便不用等。”
“既想去祈愿,二哥与你同去,若是他问起,责怪我一人足矣。”
鱼藻闻言,只颔首,心间局促有些许缓和,按理她顾虑已消,该笑的。
且老夫人免去自己晨昏定省,自己亦不需日日请安。
可这一片心忧虑着。
忧思绵延,如藤蔓缠住了她,眼前的膳食皆索然无味了。
“妹妹这是不喜这些菜肴?”
“未有,念着记什么祈愿语罢了。”
鱼藻若是擡首,便可见温照蒲神色有变。
可她目之所及,没有他。
明月栖息于枝头,于人声鼎沸添了些清辉。
众人行路,身上或多或少有光亮,不论是何人,皆熠熠生辉着。
何人皆珍贵,鱼藻亦非例外。
她如今一袭缃色衣裙,发间别着茉莉花簪,显着淡雅。
温照蒲在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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