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他醒了?这是好事啊。”
大殿中央水波荡漾,见几个人都心事重重,沉渊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没人回应。
沉渊和刚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狐婴对了个眼神,然后看向另一边的女孩。
她低眉垂首,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是沉渊踢了一脚在角落里独自忧愁的狮子,看能不能从他口中套出什么话来,毕竟那个男人睁眼的时候他也在身边。
狮六也没反应。
不应该啊,沉渊想。毕竟按照这头蠢狮子的性格,只要自己稍微靠近一点他就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态度,这次却这么反常。
那个房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诡异的事情。
她抬腿就要过去看看。
这是水域,她是人鱼王,没什么地方是她进不得的。
不料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把她拉住,沉渊回头,见狮子摇了摇头,“别进去。”
沉渊正准备一把挥开他,就听见大殿另一侧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她心里一沉。
狐婴见她要躲,心里奇怪,正要问发生什么事了,就见一个肤色灰黑的雌性鲛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走”了过来,淋漓的水汽扑面而来,对方径直越过自己,笑眯眯看向身后假装无事发生的沉渊。
“殿下,王庭议事。”
沉渊躲无可躲,只好一脸不耐烦地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拔高音量说:“不是说了我在忙吗?让他们自己议就行了!”
雌性鲛人点点头,依旧笑眯眯:
“我就是这么传达的。”
狐婴看见沉渊一脸灰败倒是觉得很有意思,“嗯?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这个王座吗?怎么上来就撒手不管了?”
沉渊听出了这只死狐狸的阴阳怪气,但她没反驳,而是说:“不清楚出了什么事,你先帮我照顾阿月。”
狐婴皱眉。
她最看不惯的就是沉渊一副把江浸月理所当然地划分到自己领地里的态度,甚至怀疑此人仗着人家什么都记不起来信口开河一些根本没发生的事情。
狐婴还想起沉渊每次说起这些事来都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搞得阿月都不好意思说什么。
刚要反驳,就见沉渊施施然离开了。
她翻了个白眼。
狐婴见一人一狮都愁眉不展愁云惨淡,纵使想安慰也无从开口,毕竟她回来没多久,也不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想了想,她走到江浸月身边。
“我把斗篷带来了……”她斟酌着开口,“不知道你还要不要去魔物森林。”
江浸月的脑袋里乱糟糟的,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是把头抬起来,一脸迷茫地看着身前的人:
“什么?”
狐婴叹了口气,蹲在她面前。
“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浸月的手心一片濡湿,后背的冷汗一阵接着一阵,她回想起之前的场景,看向角落里的狮六:“你也看到了,对吗?”
闻言,狮六的肩膀一僵。
他狠狠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几乎将脸埋进夹缝里,闭上眼,那种恐怖的感觉如影随形。
当时他被踹到一边,看见江浸月着了魔一样静止在原地,然后就看见梵泽睁开了眼睛。
平心而论,就算不喜欢这个男人,但对方竟然能活下来,他还是很高兴的。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梵泽身上的黑丝就开始四窜直至塞满整个房间,他每动一下都觉得无比困难。
这种感觉很熟悉,像溺水。
狮六挣扎间看见江浸月直愣愣盯着梵泽的脸,于是他也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
他的呼吸变得愈加急促。
如果要找一个词来形容梵泽的脸的话,那一定是,吓人。刚醒来的他和以往的样子并无二致,但是全身上下压抑着不可名状的戾气,他的眼睛不再是金色,而是变成了诡异的灰黑色。
在此之前,狮六一直以为黑色的瞳孔都像江浸月的一样好看,现在看来是他错了。
梵泽从床上缓慢坐了起来,他盯着面前的女孩,身上爆发出一股更猛烈的黑气。
狮六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想伸出手把江浸月拉开,但是身体被黑气困住,寸步难行。他再抬头时,看见梵泽的眼神已经落在了江浸月身上。
之前他见过这个人是怎么看她的,温柔,眷恋,不舍,还有点……悲伤。
但是此刻,那些情绪已经全部消失,梵泽的眼神,好冷。
他甚至怀疑这人下一秒就要杀死江浸月。
紧接着,眼前的场景开始不断变换,他好像不再身处沉渊的水域,而是重新回到了泥泞的荒原上。
空气是凉的,凉到他的骨头缝都开始往外冒寒气。
狮六听见云层里出现了龙的影子,不止一条,是很多很多条,它们自远处而来,朝着北方飞去。
北方有什么?
狮六模糊地想了一阵子,眼前出现一座苍灰色的建筑,规整而庄严,绝非兽人可以建造。
他想起来了,北方有神殿。
那些龙似乎被什么东西召唤着,都往神殿飞去,它们不时发出阵阵龙吟,似乎非常悲伤。
他环顾四周,觉得身边好像少了什么人。
江浸月呢?
狮六抬头的同时睁大眼睛,看见建筑顶端的平台上有一道熟悉的影子,然后,他看见了江浸月的脸。
下一秒,他看见对方手里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不止天空有龙,地上也有。
地上那条……
好像是梵泽。
转眼间权杖已经直直插入他的身体,梵泽哀鸣阵阵,似乎在求救。
就像被抡了当头一棒,狮六终于明白这个场景为什么如此熟悉,几百年来,瑟兰古从来不乏龙族陨落的故事,其实再怎么添油加醋地讲述,这个故事的核心始终只有一句话:一龙为引,全族殉葬。
梵泽就是那个引。
陡然间从幻境中抽离,狮六仿佛溺水的人得以获救般大口喘息,他第一时间是看江浸月,对方跪倒在地,似乎被抽去全部力气。
梵泽重新闭上了眼睛,房间陷入死寂般的安静。
江浸月看见狮六的反应就知道他也落入了那个幻境,她本来以为和之前一样自己只是记忆的旁观者,但是这次,她成了挥下屠刀的那个人。
不是伊澜,不是什么别人,就是她自己。
她回想起梵泽的眼神,冰冷到足以把她的身体钉死在原地,仿佛之前两人的交心不过是一场五彩缤纷的泡泡,一旦碎掉,两人就站在了裂缝的两端。
我是梵泽噩梦的源头,江浸月想。漫长的沉默之后,她开了口:
“狐婴。”
狐婴立刻回应:“我在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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