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芙雪沉默少顷，忽然嘴角勾起一抹笑，莞尔道：
“侯爷也有，芙雪给侯爷做了件斗篷。”
她从美人榻里侧翻出来事先准备好的紫檀木匣子，暗道还好自己早早准备好了年礼，否则，他又要生气。
“用了上次侯爷在千松围场猎来的墨狐皮。”她打开匣子，墨狐斗篷华贵无比，在夜色里泛着润泽的光，“芙雪借花献佛，侯爷可满意？”
裴沅直看着斗篷怔愣半晌，随即，他手臂收紧，迫不及待地俯身吻她。
熬到后半夜时，沈芙雪撑不住了，眼皮子打架。
她枕在裴沅直臂弯里昏昏欲睡，迷迷糊糊说多谢侯爷送来家信，还说，这斗篷她可是做了很久的。
“哦？”裴沅直轻抚她后背，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当真？”
“当真。”
裴沅直笑道：“你还想要些什么？去库房里随便拿。”
沈芙雪窝在他臂弯里，没抬头，疑惑地嗯了声：“拿多少都可以？”
“沈芙雪，如今是你管家，自己去拿便是。”裴沅直挑眉，将人搂紧：“本侯金库还能被你搬空了不成？”
大雪纷纷扬扬，美人榻旁的雕窗上倒映出二人紧密依偎的身影，难舍难分。
*
年节已过，圣上有旨，沈氏前往岭南的时间定在二月中旬。
这段时间，裴沅直忙着督办岭南监察处，忙得不可开交。沈芙雪管家事宜也逐渐步入正轨，前期整理账目出乎意料地顺利，梦二奶奶很是配合，将她整理东园账目需要核对的中公账目全部送来。
这日，沈芙雪自晨起看了几个时辰的账目，一抬眼，日上中天。
“秦瑶这些年也算是尽心尽力，我这几日看完东园十年前的账目，竟没找出一丝错漏。”
沈芙雪接过白露递来的决明子茶，忍不住疑惑道：
“可是今上午我匆匆看了近五年的账目，发现每年中公都会来东园借走一笔款项，数目一年比一年多，尤其是刚过去的一年内，前前后后三笔款项，三万两。”
按理说，侯府田庄铺面收成富裕，不会有这么大的支出。
“那之前的借出去的银两可都还清了吗？”白露站在一旁，她不懂这些，光听这个数目都心惊胆颤。
沈芙雪微微颔首：“前些年的都还清了，基本年底的时候可以将银两补上，但最近的三万两没在年节前补上。”
“要催一催么？”白露挠挠头，松了口气，“好在还是能还上的，姑娘，要不唤秦瑶来问一问？”
用了午膳，沈芙雪唤来秦瑶，秦瑶只说这笔钱落款是中公，但究竟是谁挪用这笔钱，用在了何处，她也并不知晓，此事，还需问一问梦二奶奶。
沈芙雪想着，先将近几年其他账目一并核对后再去解决此事。
她午后清点了裴沅直库房账目，秦瑶和其他管家一同前去库房清点出来的清单和沈芙雪手中的清单并无二致。
“你做得很好。”沈芙雪放下茶盏看了眼秦瑶，“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人，你没辜负侯爷的信任，账目清晰明了，替我也省了不少功夫，你放心，这些事我都会告诉侯爷，侯爷定会嘉赏你。”
沈芙雪之前听闻秦瑶被罚，但没细问究竟是因何事被罚，驭下之术她不太懂，但是赏罚分明她还是明白的。
果然，秦瑶听了，这些日子黯淡的双眸浮现出些许光亮。
“多谢姨娘。”她笑着朝沈芙雪福了福身子。
姨娘……沈芙雪面色一僵：“你还是跟白露一样叫我沈姑娘吧。”一听姨娘这两个字，她总是有种再也难离开这里的错觉。
“多谢姑娘。”秦瑶淡笑着重复道。
“行了，先别急着谢我，我还需你陪我去做件事。”沈芙雪站起身绕过桌案。
“沈姑娘这是要去哪儿？”秦瑶跟在她身后。
沈芙雪朝门口走：“去库房。”
“库房？！”秦瑶说话声调陡然变低：“去……去库房作什么？方才不是才清点过库房吗？”
沈芙雪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秦瑶低垂着脑袋，避开她视线。
“虽说方才对过账目，但为防错漏，我还要亲自去清点一番。”她疑惑看向秦瑶：“库房钥匙可在你手上？”
清过账目，自己再去亲自看一遍，沈芙雪这才能完全放心，既然答应了替裴沅直做事，那她定要做得让他找不出任何错处。
可是秦瑶为何紧张？方才她不是才和其他管家一起清点过库房吗？
“在……在的。”秦瑶说话声结结巴巴，将腰间钥匙递给沈芙雪。
沈芙雪没多想，带着一行人来到库房重地。
纸上清点和亲眼所见实物确实是大不相同，沈芙雪一踏进库房，便被满屋金银珠宝晃了眼。
金银、玉器、字画、皮货、古玩……数不胜数。
沈芙雪核对整整一个时辰。
“数量上无错处。”她拿着账目喃喃自语，眼角余光瞥见秦瑶正悄悄擦拭鬓边汗水。
或许秦瑶只是害怕被找出错处，沈芙雪想。
她抬脚离开库房，路过库房一角放着的丝绸布料，忍不住上前查看一番。
“姑娘还要清点吗？再看下去，怕是要耽搁侯爷晚膳。”秦瑶忙跟上前劝道。
去年宫里赏了裴沅直二十匹云锦和八十匹宋锦，沈芙雪一眼便瞧出那是江南丝绸，她睹物思乡，头也不回道：“无妨，侯爷今日上朝前说了，他今夜回来晚，晚膳不用替他准备。”
她边走边暗自思忖，秦瑶今日当真奇怪，可沈芙雪还没来得及深究，走近一瞧那布料，顿时察觉出一丝异样。
真云锦金线翠羽，逐花异色，而眼前这一匹上的几朵芙蓉花，花色相同。
“侯爷有孝心，去年给了五匹云锦给老祖宗，各房也都赠了两匹。”秦瑶走到沈芙雪身侧，“数量上绝对是无错漏的……”
“不是数量。”秦瑶话没说完，沈芙雪直接打断，她伸手抚摸，不禁微微蹙眉，指腹触感过于平滑，似有蹊跷。但她许久不在江南，一时不能断定这布料有何问题，她转念一想，表哥正好在府中，或许，表哥能帮她来看一眼。
这般想着，沈芙雪没管秦瑶那略显苍白的面色，离开库房，径直朝崔明淮所在的院落走去。
去找表哥的路上，沈芙雪脑中思绪纷乱，若云锦真出了问题，价值损失是小，怕就怕有人敢偷偷将正真的云锦偷换出去……
一匹云锦价值千金……
沈芙雪愈想愈烦躁，丝毫没注意到廊庑拐角处站着个人，险些一头撞上去。
“姑娘小心！”一道清润男子嗓音在耳边响起。沈芙雪连连后退，差点摔倒时被对面男子拽了一把。
回过神来，沈芙雪稳住身形，一手捂着胸口，平复喘息：“多谢公子。”
男子轻轻道了声无碍，走到院门拐角处的一簇紫竹下，微微俯身，捡起沈芙雪方才因撞击飘落的一方芙蓉刺绣手绢。
男子将手帕递到沈芙雪面前，彬彬有礼：“宋某方才路过院门口时，瞥见一簇紫竹，紫竹雪景甚美，在下一时赏景忘了神，不知不觉在这儿站了许久，算是宋某的错。是宋某悄无声息站在这儿，这才唐突了姑娘。”
“姑娘莫怪。”他低头，一瞬不瞬地看着沈芙雪。
呼吸间闻到股若有若无的苦涩药味，沈芙雪抬眸，见着一个十分眼生的青年才俊。
男子比她高出两个头，头戴儒巾，身着浅灰色广袖长袍，身形瘦弱，一副书院书生打扮。
他面容清秀，眸中笑意浅浅，唇色有些许苍白，想必那药香便出自此人。
他方才说自己是宋某，他姓宋？看样子不是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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