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一席闻言敬的暗暗忧虑之言,皇帝沈严便知前段时间太子要重新彻查长随侯府一事,给他的这位心腹之臣,造成多大的恐慌。
闻言敬复又磕下一头:“多谢皇上替老臣主持公道。”
说罢,才缓缓从冰凉的地砖上起身坐下。
“当年御林军统领吴远确实是带着人,在长随侯府搜出白峰与北戎老汗王来往的书信,就算太子要重新彻查,这些证据皆被妥善安置在大理寺案书库房里,他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只是闻言敬听完皇上的话,并未彻底放松神情。
当年的事真相如何,知情的人已经被解决的所剩无几,但那毕竟是太子的母族,难保太子不会御极后,替白峰翻案。
从前皇帝冒着沸议,一力捧起六皇子沈俞风的地位,将他培养成能与太子沈俞静一较高下的皇子,他也就渐渐放下心来。
毕竟在闻言敬眼里,一个不受宠,又无任何外戚助力的太子,如何能斗得过圣恩优渥,母族势力强劲的六皇子?
更别说皇帝心里还存着对先皇后的恨。
被废,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只是近半年来,六皇子沈俞风连连受挫,太子那边却顺利进入内阁理政,闻言敬便有些拿不稳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
直到知道太子提出要重新彻查长随侯府一事,他便知自己的担忧不是多余的。
闻言敬觑着皇帝的神色,试探道:“臣知有皇上在,太子定然不敢胡作非为,只是臣怕—”
“怕什么?”
皇帝神情严肃,直直盯着这位三朝的老臣,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闻言敬早在多年前就熟知眼前帝王的脾性,知道自己方才这句话惹怒了帝王,只是有些事他不得不防着。
冒着皇帝震怒的风险,他深吸一口气,还是道出了自己真正担忧的事:“老臣知道太子势力再大,那也是皇上您给的,只是如今他对往事起了疑心,臣就怕他……会违背皇上您的旨意。”
“……臣不怕被冤枉,只是担心一旦山陵崩,便在无人能阻止有人要毁皇上您的英明!”
随着闻言敬最后一句落音,殿内蓦然陷入一片死寂。
直到他等到自己后背渐渐出了汗,又被这殿里徐徐冒出的寒气一激,才倏然听得皇帝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朕就说难得你今日进宫来见朕,定然是有什么为难的事要求朕,”皇帝用手虚指着满头大汗的闻言敬道,”原来是你这个老东西,害怕朕薨了以后,太子会找你算账!”
闻言敬一改先前的镇定模样,抬起袖子擦了擦额间渗出的汗,虚心道:“太子是储君,老臣自然会怕。“
怕什么?闻言敬垂眸暗诽。
当然是怕沈俞静真的登基后,会查到那些锁在大理寺,证明白峰通敌叛国的证据,不过都是一匣废纸。
当年,眼前的皇帝还只个唯唯诺诺,资质平庸的皇子,在一干兄弟里毫不起眼。而他闻言敬,虽是郑国公府正房所出的长孙嫡子,却迟迟未被他父亲闻决请旨,受封世子之位。
两个不受正视的人一见如故,不免同病相怜。
直到有一日,当年的四皇子沈严也就是如今的皇帝,告诉他有了长随侯府现任家主白峰的暗暗襄助,很快就能将兄弟们一个一个拉下马来。
起初闻言敬只当这不过是沈严的一面之词,直到后面宫里传出四皇子沈严与白峰的妹妹,白薇的赐婚圣旨,他才敢相信沈严是真的得了长随侯府的支持。
长随侯府是随太祖打天下的军侯世家,不是那起子空有名头和俸禄的王侯。有如此强劲的外戚在,沈严夺嫡的路顺坦了不少。
就连他的世子之位,都是白峰暗中让人出手,让他父亲不得不向宫里递折子,替他请封。
再后面,沈严御极,做主将舜华郡主许配给他。
至于长随侯府,更是烈火烹油。不仅四皇子妃白薇,被新帝立为后宫之主,就连带着白氏血脉的长子沈俞静,都被立为储君。
原以为日子就会这么圆满的过下去,只是,他到底是轻视了沈严的帝王之术。
闻言敬永远都记得那日皇帝对长随侯府露出的杀意。
而他,作为帝王的妹夫,又是早年间帝王落难时的知己,自然要替如今的帝王,排忧解难。
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是他带头上折子,说白峰有通敌叛国之嫌。
也是那位御林军统领吴远,借着奉命搜查长随侯府时,亲自将污蔑白峰通敌叛国的信件,藏在白峰的外书房的暗格内。
有了这些伪造的信件,白峰还未来得及申辩一句,便被皇帝下令抄家灭族。
说来也怪,长随侯府虽倒了,但是宫里那位皇后娘娘,却仍好好住在凤栖宫里。就连流着白氏血脉的太子都一如往常。
闻言敬心下不安。
他怕,他怕如今皇帝对皇后和太子留情,待太子长大知晓一切真相时,郑国公府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既然皇帝不动他们,那他就得先替自己一族着想。
他借着出自郑国公府的柳贵妃之手,将长随侯府的消息,悄悄递进了凤栖宫。
果然,不出他所料,皇后在得到消息不久后就薨逝了。
至于太子沈俞静,自皇后薨逝后,便不再受尽恩宠。重新赢得皇帝青眼的,是柳贵妃所处的六皇子,沈俞风。
只是碍于朝中一些老古板的激烈反对,沈俞静的储君之位才勉强保住。
皇帝看着惶惶不安的闻言敬,如何不知他在担心什么。
“言敬的意思,朕明白了,”皇帝看着这位自长随侯府之事落定后,便一直低调行事的心腹,安抚道,“你这是怕太子继位后,会翻从前的旧账,将郑国公府置于死地。可是,你别忘了,只要有朕不许新帝违逆君父的遗旨在,就算查出了那些伪件,他也不能动郑国公府半点。”
闻言敬听后猛然抬头望向龙椅上的帝王,不可置信自己方才听到了什么。
皇帝当真会让太子继位?还要给新帝留遗旨,保住郑国公府?
见闻言敬一副震惊的模样,皇帝沈严越发嘲笑起这位追随自己多年的心腹:“朕早就拟好了新帝继位后,三十年不得违背君父旨意的圣旨。就算是太子登基,他也不能动你这个老东西,更何况郑国公府。”
皇帝起身走至闻言敬身旁,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让他放松。
“你是替朕办事,朕自然要替你着想些,”皇帝轻松道,“再说了,别的不提,就是凭着闻景的功绩,只要他不谋反,就没有人会敢的动郑国公府。朕这些年这么看重他,赋予他高官重权,又何尝不是在替郑国公府筹划?”
皇帝随即又叹息道:“你啊!就是太杞人忧天了。”
皇帝说完这话,便从闻言敬身后绕至朱窗旁,看着廊下的鹦鹉以水梳羽。
“臣闻言敬,叩谢皇上隆恩。”闻言敬瞬间起身,朝朱窗旁的佝偻身影跪下,“都是臣老迈昏聩,辜负皇上的一片拳拳之心,给皇上添麻烦了。”
皇帝看着廊下鹦鹉低头细细梳理着雪白的羽翼,忽想起那人最喜欢的,便是这样的鸟禽。
只是,鸟禽还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