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狐之易分开之后，许六安在南疆边境的小镇上歇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她没急着往腹地走，先拐进了当地的修士黑市。她以前跟大师兄跑任务的时候来过南疆几次，对这里的黑市门道轻车熟路——入口藏在一家旧货铺子后院的水井底下，拉三下井绳，石板就滑开了。
黑市里没招牌，摊子都摆在地上，东西真假参半。她蹲了几个摊子，买了两块成色一般的灵矿当敲门砖，随口跟摊主搭话。
“打听个人。南疆这边做傀儡手艺最好的，您知道是谁吗？”
那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做傀儡的？你找王菲菲啊。”
“王菲菲？”
“对。”老头把灵矿收进袖子里，一边找零一边说，“不过你甭打听了，你找不到他的。”
“为什么？”
“那人是个怪胎。”老头往旁边啐了一口，“听说是个长得挺雄伟的女的，脾气怪得很。做东西不看钱你知道上回有个大宗门的长老，捧着整整三十块中品灵核去求他做一件护身傀儡吗？三十块中品灵核啊，那是三百万灵石！结果王菲菲连箱子都没让人打开，嫌人家“想法太无聊”，直接把人轰出去了。”
许六安挑了一下眉。300万灵石摆在面前，连看都不看一眼。这已经不是“不差钱”了，这是纯粹的“我只做我感兴趣的东西”。
“他这么横，没人管？”许六安问。
“管？谁敢管！”老头把找零递给她，“南疆傀儡公会的镇场傀儡都是他做的。公会的长老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技术好就是硬道理。但就是住的地方太偏了，没人带路根本摸不着，而且听说他脾气怪得很，见不见还得看他心情。”
“女的？”许六安又问了一遍。
“听说是。不过我也没见过真人。”老头摊了摊手，“见过他的人不多。”
许六安点了点头，把灵矿收好，站起来走了。
接下来九天，她在南疆边境的几个城镇里来回转悠。茶馆、酒肆、傀儡铺子、修士公会，但凡能打听消息的地方她都坐过。拼凑出来的信息大概是这样：
王菲菲，做傀儡的，手艺在南疆排第一。性格极其古怪。有人说他接活只看心情，曾经有个大宗门的长老捧着很多钱来求一件傀儡，他嫌人家“想法太无聊”，直接把人轰出去了。也有人说他根本不缺钱，铺子里堆着几件卖不出去的半成品，落了灰也不卖，因为“还没做到满意”。
至于长什么样，说法就更有意思了。几个摊主信誓旦旦说他是女的，理由是“做那么细致的手工活，哪有男人做得到”。还有个老头说，他曾经在傀儡公会的宴席上远远见过王菲菲一面，“长得挺高大，穿一身灰蓝短褂，看起来不太好惹”。
许六安越听越觉得这人有点意思。不看重钱，300万摆在面前都不看一眼，只做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这种人在她看来不是怪胎，是纯粹。
又花了小半个月，她才摸着王菲菲家的门路。
过程极其曲折。她先是在一个卖丝线的婆婆那里听说“做傀儡的王师傅住在西边过了三座桥的地方”，然后过了三座桥，找了半天没找着紫花的歪脖子树。后来又遇到一个挑着野果的老汉，老汉指了条路说“你再往西走，看见一棵歪得离谱的树就到了”。
许六安带着卡惠和努努走了大半天，在竹林里绕来绕去，最后是卡惠飞起来在空中探路，才终于找到了那棵开着紫红色小花的歪脖子树。
树底下确实有一户人家。竹篾编的围墙，缝隙里爬满小黄花的藤蔓，院子里搭着几个棚子，油布盖着的奇形怪状的轮廓。空气里有木蜡和油脂混合的气味。
许六安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
“雄伟的女性？”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看了看这个院子，又想了想路上听来的那些说法。
她伸手叩了两下竹篾门。
里面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中间绊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哗啦倒了，然后是“哎哟”一声。门从里面被拉开，露出一张圆乎乎的脸。
那是个男人。白净的圆脸，身材很壮实，但并不是硬壮，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短褂，袖子卷到肘弯，手臂上横着几道深色木蜡痕。
许六安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你是王菲菲？”
“是啊。”圆脸男人点了点头，“你找谁？”
许六安又沉默了一息。
“你是男的？”
王菲菲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来：“我……是啊？这还能有假？”
许六安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个摊主信誓旦旦说的“长得挺雄伟的女的”，嘴角憋了憋，到底没憋住，笑了一声。
“没什么，”她摆了摆手，“路上听人说你是女的，我以为是位……雄伟的女性。”
王菲菲眨了眨眼，然后也跟着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谁跟你说的？是不是黑市那帮人？我就知道！上回傀儡公会那个老头也问我‘王师傅，您家那口子呢’，我说我没那口子，那老头说‘不可能，做这活儿的肯定是女的’。我说那您看我像女的吗？他看了我半天，说‘像，就是长得粗糙了点’。”
许六安靠在门框上笑得直不起腰。
“行了行了，”她摆了摆手，笑够了之后正色道，“我姓许，叫许六安，铸造宗的。听说你做傀儡手艺好，想跟你聊聊。另外，我在找千机城，听说你也在找？”
王菲菲的眼睛亮了一下，把门拉开：“进来说进来说！你也在找千机城？”
“嗯。”
“太好了！”他往后退了半步，让开路，“我跟你说，我找了好几年了，一直没找着人聊这个。你进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许六安跟着他迈进了院子，卡惠和努努跟在她身后。她一边往里走一边想：这趟南疆，来对了。
许六安在王菲菲的院子里住了下来。
头几天，两个人除了吃饭睡觉，几乎全泡在棚子里。王菲菲话多且碎，一边干活一边念叨：“这个铜轴要是再细半丝，转速能快半成”“这层软木垫不行，南疆太潮，容易发霉，回头我换海藻胶试试”。
许六安听着，偶尔应一句。她发现这人嘴上碎，但没一句废话，全落在点子上。她拿出自己的设计图，摊在木板上。王菲菲擦干净手凑过来，一开始还嘻嘻哈哈，看了两眼之后笑容收了，盯着图纸看了整整两刻钟。
“你这个逆倒流推理系统，空着没做？”他指着那片空白。
“卡了七年了。”许六安蹲在旁边，“能做，但一动起来导灵槽就发热，灵力回路直接崩。”
王菲菲捏着下巴想了想，圆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你别用正向回路去驱动它，用灵力回溯。”
许六安愣了一下：“回溯？”
“对。普通傀儡的灵力是从核心往外走，你这个系统是反的，得先捕捉外界信息再传回核心。所以回路得从外往里刻，中间加一道缓冲。不然瞬间回传的灵力太多，核心肯定扛不住。”
许六安盯着图纸看了几息，迅速从储物袋里摸出笔，在空白处画了两条线：“缓冲加在这里？”
“对！”王菲菲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缓冲材料用海藻胶掺碎灵晶粉！弹性好，响应快！”
“那还等什么，调胶啊。”
两个人蹲在地上，把海藻胶和碎灵晶粉搅了一遍又一遍。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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