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六安的衣柜里多了好几套本地衣服。
刚来的时候她穿的是自己带来的短打和厚袍子，耐脏耐磨，干活方便，但跟草原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袍子比起来实在朴素得过分。村里的姑娘们看不过去，先是其其格从家里翻了一条旧裙子给她，后来娜仁送了一件绣着云纹的短袍，再后来连克勒的老伴都拿了一件压箱底的羊绒长裙出来，说“你这姑娘整天灰扑扑的，穿点颜色嘛”。
许六安排了两回没推掉，就收下了。穿上之后发现确实舒服，羊绒软和贴身，宽松的袍摆骑马的时候兜风，走起路来下摆一荡一荡的，比她的工装短打透气多了。
她一口气添了几套，又去镇上的集市淘了一些配饰，把头发上的那根旧皮绳换成了蓝色玛瑙色的绳子，上面串着红绿相间的玛瑙珠子。
她是有耳洞的，翻出压箱底的一对红色圆珠耳坠戴上，珠子不大，在她小麦色的耳垂上缀着两点红，跟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配在一起，红绿撞得明明白白，反而格外好看。
那天邦普来找她的时候她正蹲在门口修一个铜壶，穿着新换的深蓝色短袍，袖口绣着一圈银线的卷草纹，腰间系了一条窄窄的织锦带。邦普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拍了拍手。
“我去，太漂亮了，简直了！”
许六安抬头看了他一眼。“行了行了别贫了，进来坐。”
邦普蹲到她旁边看她修铜壶，嘴里还在念叨：“我说真的，你这身比之前那些灰不溜秋的好看多了，你早该换了。”
“干活儿不穿干活儿的衣服穿什么？”许六安拿小锤子敲了敲壶底，头也没抬，“不过确实比之前舒服。”
邦普在旁边蹲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她耳朵上那对红珠子，忽然说：“我哥今天去东边了，下午回来。你要不要跟我去接他？”
“不去，我把这个壶修完先。”
邦普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走了。
这几天她发现巴图尔的话变多了。原本每天一个时辰的特训，骑马半个时辰，讲知识半个时辰。但前几天巴图尔主动跟她说，一个时辰不够，问她能不能加长。许六安说行。于是变成了一个时辰骑马，剩下一个半小时讲知识。从藜麦山矿的入山口讲起，哪条沟冬天会积冰，哪块岩壁春天会落石，哪个位置适合扎营，哪个位置有干净的水源，全都讲得清清楚楚。
巴图尔讲这些的时候话比平时多。他本来是个惜字如金的人，但说到山脉地形的时候，那些他熟悉得像自己掌纹的东西，他会多讲几句。
有时候他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在泥地上画路线，画完一条路又画一条路，把两条路之间的高差和坡度都标出来。许六安蹲在旁边拿小本子记，时不时问两句，他答的时候句子比平时长，语气也比平时软。
许六安每天练完马之后都会客客气气地夸他两句。
“今天讲得很清楚，那个河谷的位置我记住了。”
“你画的这个路线图比我之前看的地图还准。”
“你骑马的姿势真好看。”
前面几句夸的是专业，最后那句夸的是别的。巴图尔每次听见类似的话都面无表情，但许六安注意到他牵缰绳的那只手会松一下，牵着马往回走的时候步子会慢半拍。
那天村里有喜事。一户人家的儿子娶亲，全村在河边的空地上摆了十几桌，篝火烧得老高，羊肉和奶酒的香气飘了半个村子。
许六安被拉去坐了主桌旁边那桌，跟邦普和几个姑娘挤在一起。吃到一半有人起哄让她表演一个，她站起来走到火把场中间，从储物袋里摸出那个巴掌大的皮囊，深吸一口气喷了一道火舌。橙红色的火焰在夜空里划出一道弧线，人群“哇”地叫起来。
她又喷了个火圈，火光把她小麦色的脸照得亮堂堂的，红珠子耳坠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然后她掏出溜溜球，五颗铁球在她掌心转起来，抛到半空又稳稳接住，金属表面在火光里翻着冷光。
最后她玩了几招溜溜球的灵线，银白色的细线在夜色里拉出几道极细的光弧，引得围观的人又是一阵叫好。
表演完了她被拉回去喝酒。邦普端着碗凑过来跟她碰杯，几个姑娘也围上来，奶酒一碗一碗地往下灌。许六安喝得脸颊泛红，嘴角挂着那种随意的笑。她被她们架起来举到半空的时候挣扎了两下没挣动，索性放弃了，坐在两个姑娘的胳膊上朝下面喊：“你们这群家伙每天吃高蛋白，长这么高是要干啥？”
底下的人哄笑起来。邦普举着碗朝她喊：“六安姑娘，下来干杯！”
“放我下来我就干！”
她被放下来之后端起碗，跟邦普碰了一下，又跟旁边几个姑娘碰了一圈，仰头灌了一大口。奶酒酸甜黏甜的，后劲不小，她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搁，喊了一嗓子：“草原万岁！”
邦普跟着喊：“草原万岁！”那几个姑娘也举着碗跟着喊，声音混在篝火的噼啪声和马头琴的调子里，飘向夜空。
许六安笑着坐下来，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她喝得开心，没注意到河对岸那棵老树底下站着一个人。巴图尔靠在那棵树的树干上，手里拿着一罐酒，很大的一罐，是草原上那种装三斤的厚陶罐。他没有坐，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拎着酒罐，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的目光穿过篝火和人群，落在那桌热闹的年轻人身上。许六安被几个姑娘搂着肩膀，脸颊红红的，绿眼睛在火光里亮得像两颗珠子。她正跟邦普抢一块烤羊排，抢到了之后举起来朝邦普晃了晃，然后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巴图尔看了一会儿，嘴角的弧度动了动。
这期间有不少人来找他敬酒。部落里的长辈端着碗走过来，他一一回应了，话不多，但礼数周全。几个年轻姑娘也凑过来，其中一个胆子大的端着碗站到他面前，脸红红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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