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7。”殷九行念出这几个数字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铸造宗掌门门下第六个弟子。”
许六安看着他，慢慢喝了口水，没否认。“嗯。”
殷九行点了点头，把碗里的水喝完了，然后把碗搁下，抬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平稳，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伯乐。”他开口了，“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许六安偏了偏头：“你说。”
“我修炼的功法与天雷相冲，将来渡劫的时候，劫雷比寻常修士要猛得多。我需要一件能扛住雷劫冲击的护心镜。”他停了一下，那双红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原本我想着拿到虚影矿，就去铸造宗递帖子找个靠谱的师傅打。但现在——”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许六安看着他，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一声。她把手里的碗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渍，看着他的眼睛。
“九行，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殷九行的语气还是慢的，但很稳，“铸造宗，掌门关门弟子，许六安。”
许六安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这个人啊，平时看着跟个呆头鹅似的，说话慢半拍，可到了关键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你知道找我做东西是什么规矩吗？”她把袖子往上挽了挽，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我接单可不便宜。而且我这个人做东西看心情。你要是跟我聊不来，给再多灵石我也不接。”
殷九行看着她，安安静静地说：“那你觉得，我们聊得来吗？”
许六安看了他两息。这人问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得很，但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
她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水一口喝干了，把碗往地上一搁，朝他伸出了右手。
“行吧。”她说，“这单我接了。但丑话说在前头，材料你自己出，工期我说了算，中间你别催我。还有，你那功法是什么路数，回去之后你得详细给我讲一遍，我得知道怎么配导灵率。”
殷九行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慢慢地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握住了。
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稳。
“好。”他说。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了，那接下来的流程就好办了。”许六安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那截小臂，“你那件渡劫用的器物，我可以接，但你不能直接找我。铸造宗有自己的委托渠道，咱们得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殷九行问。
“你自己写一封拜帖，正式那种，送到铸造宗，指名要找掌门裴胜东。”许六安伸出一根手指，一条一条跟他数，“帖子上就写你是我的朋友，想请铸造宗的许六安师傅为你锻造一件渡劫期的防护器物。别提我们之间的其他事，就说是朋友。对了，帖子里别忘了夹一块虚影矿的边角料。我师傅那个人，你光写‘渡劫用护心镜’，他连眼皮都不抬。夹块好料子，他一看成色，就知道这活儿值不值得接。”
殷九行看着她一条一条说完，然后点了点头。“好。”
“你答应得倒快。”
“因为你说得清楚。”他把手里最后一点水倒进火堆的余烬里，滋的一声冒起一股白烟。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那缕烟，然后低声重复了那两个字：“朋友。”
许六安听他这语气，觉得里面好像有点别的意思，但她没急着追问。她把铲子从地上拔起来扛到肩上，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歪着脑袋看着他。
“哎，九行。”
殷九行抬起头看她。
“你说的殷九行，是真名吧？没顺嘴编个假名糊弄我？”
殷九行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对。真名。”
许六安挑了挑眉，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有点痞的坏笑。她往他那边凑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殷九行：“那我这几天在你面前装哑巴、藏着掖着、还满嘴跑舌头乱讲话，你肯定早猜出来了吧？”
她拿铲子柄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你就不生气？我逗了你这么久，你倒是一句都没拆穿我。”
殷九行低头看了看被铲子碰过的肩膀，又抬头看了看她那张笑得有点欠揍的脸。他想了想，语气还是慢吞吞的，但很认真：
“没生气。”
“为什么？”
“你说的话，能干的活儿，都是真的。”他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补了一句，“嘴上的话真假，不重要。”
许六安脸上的坏笑僵了一拍。她本来是想逗逗这个呆头鹅，结果被他这句实诚到骨子里的话给反将了一军。这人话少，可真说起话来，一句顶别人十句。
“行。”她把铲子收回来，重新扛好，别过脸去，掩饰般地清了清嗓子，“算你会说话。”
她转过身，往南边那条路迈了出去，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记得写帖子。我先走了。”
她没再回头，扛着铲子沿着来时的路走了。殷九行蹲在熄灭的火堆旁边，看着她那个矮矮的背影在灰蒙蒙的荒原上越走越远……
她没多留，转身朝南边那条路迈了出去。
回去的路程他花了7天。
中午间到的。
此时她的师傅铸造宗掌门裴胜东在主殿后面的院子里浇花。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道袍，袖口磨得有些发白，手里拎着一把铜壶，正往一盆兰花的根部慢慢浇水。听见脚步声他抬了抬眼皮，看见是许六安之后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把铜壶换了个角度继续浇。
“回来了。”
“嗯，回来了。”
“千机城找到了？”
“没有。”
老头把铜壶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边坐下来。他看起来比许六安上次走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四十来岁的面相，下颌线条利落，眉毛浓黑，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在外人面前他通常是板着脸的，铸造宗掌门裴胜东的威严在六界之中也算有些名气。但此刻坐在自己院子里的石凳上，他的表情比平时松弛了不少。
“那你跑了一年多了，都干什么了？”
许六安在他对面坐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包在集市上买的糖炒栗子放在桌上，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她想了一下该怎么组织语言。禁区里的事、殷九行的事、狐之易的事，这些她暂时都不太想提。她捡着能说的说了——去了南疆，挖到了一块虚影矿，在王菲菲那里待了一阵子，路上帮人修了些东西，看了看各地的风土。
老头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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