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开始拆机。拆得极有章法，每拆下一个部件，王菲菲就搁在旁边的软布上，按拆卸顺序码好。遇到他觉得有用的零件，比如那些磨得特别顺的北境寒铜轴，他就擦干净收进工具盒里，说留着以后别的地方能用上。许六安拆灵力回路的时候更细，每一根线怎么走、什么角度、焊点在哪，全部画下来记在本子上。
拆完之后，那具傀儡只剩下最核心的仿生骨架——王菲菲三十年心血的真正结晶。这具骨架许六安没动，也动不了。那上面的关节弧度、传动比例、仿生结构，是她见过的最精细的做工。
“这骨架我不改。”许六安拍了拍骨架的肩关节，“你在仿生结构上比我强，这个我认。咱们要换的，是外面这层壳和里面的灵力系统。”
“行。”王菲菲点头，把新买的霞丹石搬出来，“从外壳开始？”
“从外壳开始。”
那天晚上，两个人蹲在地下室的工作台旁边，对着机器人一号的图纸把需要的高阶材料一一列了出来。
许六安从储物袋里摸出纸笔，一边写一边说：“你原来用的那些材料，霜纹银精、北境寒铜，底子不差，但不够。我要用更好的。”
笔尖在纸面上走得飞快。
“九幽桃冥玄天花巧石或者晖天耀醉花石。”她写下第一个名字，“炉心的核心载体。六界之内现存不超过300块。逆倒流回路的灵力频率太高，普通矿料撑不住，只有它能稳住。”
王菲菲蹲在旁边，点了点头：“听说过。上一次出现在市面上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后来一直被几个大宗门当镇库之宝供着。”
许六安继续写。
“釉色幽兰黛尔地磷矿。”
王菲菲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没有倒吸凉气，也没有瞪大眼睛。他只是看了纸面，点了点头。
“这东西确实难找。上一块出现在市面上是一百多年前了，现存的数量六界加起来不超过十块。大部分都在大宗门秘库里锁着。”
许六安偏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人提到三亿灵核的时候没反应，提到一百年前才出现一块的稀有矿石也没反应。他见过的东西太多了，寻常修士眼里的“天文数字”和“稀世奇珍”，在他这里大概只是“有点难办”。
她继续往下写。
“乌尔曼银石。”她在清单上画了个圈，“这东西导灵率高、柔韧性强，做精密灵力导槽最合适。机器人一号上用的北境寒铜不错，但扛不住逆倒流回路的高频反冲。乌尔曼银石才行。”
王菲菲凑过来看了一眼：“乌尔曼银石南疆这边不多见。我攒的那点存货早就用完了。得靠拍卖会或者黑市碰运气。”
“那就碰运气。”许六安把清单折好，“其他的像虚影矿、馥蕾龙荔胶，也都不好找。但怕什么，反正我们也不着急。”
王菲菲看着她那副淡定的样子，笑了。“行，你牛。反正我这儿的材料也够咱俩先折腾一阵子的。那些稀有的慢慢找。”
许六安把清单收进袖子里，偏头看着他：“对了，明天是不是要去拍卖会了？有你之前说的那个清单吗？”
王菲菲点了点头：“今天下午公会的人过来送了清单。我翻了一遍，大部分都是些普通货色。但有一个东西——”
他从工作台上摸出一张纸递过来：“你看看这个。”
许六安接过去看了一眼。清单上列着十几项拍卖品，大多是灵矿、药材、法器之类的常规货。但其中一项被王菲菲圈了出来。
“乌尔曼银石。起拍价一块低级灵核。”
“还真有。”许六安眼睛亮了一下。
“这块乌尔曼银石成色应该不错。公会的人送清单的时候特别提了一句，说是这次拍卖的压轴之一。”王菲菲不急不缓地说，“能拍就拍，拍不到再想别的办法。”
“就拍这个。其他的都不要，除非现场看到什么想要的再说。”
“行。”王菲菲点了点头，随口问了一句，“你灵石带够了？”
许六安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袋子，掂了掂，扔在桌上。袋口松开，里面滚出六块圆润的灵核，通体泛着一层沉甸甸的暗金色光泽，灵力波动极其浑厚。极品灵核。
“六块极品。”她说，语气随意得很，“够吗？”
王菲菲看着桌上那六块极品灵核，没有瞪大眼睛，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反应。他只是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语气平平的。“够了。乌尔曼银石我估摸着顶多拍到两块高级灵核就没人跟了。六块极品绰绰有余。”
许六安把灵核收回去，顺便嘀咕了一句：“早知道多带点了。我之前在南疆边境那边发现了一条野生的灵脉，本来想挖了拿去央行典当的，但央行那边说最近市场波动，不给当。可惜了。”
王菲菲偏头看着她，圆脸上带着一种很平静的笑意。
“六安宝宝。”
“嗯？”
“六千万灵石就叫‘早知道多带点了’。”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我虽然不缺钱，但也没你这么说话的。”
许六安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说‘家里确实有点底子’的时候语气可比我平淡多了。”
“那不一样。”王菲菲摊了摊手，“我习惯了。你这种随手掏六千万还嫌少的，属于稀有物种。”
两个人都笑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去了拍卖会。
乌尔曼银石的竞争果然不激烈。这东西虽然稀罕，但大部分修士用不上——做武器太软，做防具太重，只有做精密灵力导槽的傀儡师才识货。现场有两个人跟了两轮，一个加到一块高级灵核就停了，另一个加到一块半也放弃了。王菲菲代劳举牌，两块高级灵核落槌。
除了乌尔曼银石，他们还顺手拍了些高纯度的霞丹石粉和几瓶上好的灵液。许六安翻了一遍清单，没看到什么特别想要的，也就收了手。
“剩下的灵石留着。”她把灵核收好，“万一以后碰到釉色呢。”
王菲菲把装银石的匣子收进储物袋，笑了一声。“行。听你的。”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每天天一亮就起来，钻进棚子里干活。王菲菲是那种“想到了就立马动手”的人，有时候半夜起来上茅房忽然有了灵感，也能点着灯在院子里干到天亮。许六安比他稍微规矩一点，但也没规矩太多，两个人常常早饭吃到一半忽然聊起一个技术细节，碗筷一放就往棚子里跑，回来的时候粥已经凉透了。
王菲菲的傀儡理念跟许六安遇到过的所有匠人都不同。他追求的不是力量或者坚固，而是“像”——傀儡动起来的样子像活的，手指弯曲的弧度像人手，眼睛转动时的光泽像有神采。他做的灵力回路不是为了驱动战斗，而是为了模拟自然的动作节律。
许六安在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关节的仿生结构、外皮材料的柔性覆层处理、细节处的情绪化设计——比如他会在傀儡的手掌里嵌一块暖玉，让握上去的时候有一点点温度。这些都是铸造宗那套“刚猛坚固”的体系里不重视的东西，但恰恰是她那份设计图上最缺的那一块。
她也没白学。她用铸造宗的技法回报了王菲菲——教他双层的符文叠刻法，在一根铜丝那么窄的载体上刻出两套互不干扰的灵力回路；教他新的淬火工艺，让关节处的金属部件更耐磨更顺滑；还教了他几种不涉及宗门机密的合金配比，做出来的骨架比原来的轻了两成、硬了三成。
王菲菲拿到第一根用双层符文叠刻法做的关节导槽时，蹲在棚子里看了整整一刻钟。他抬起头的时候，那双圆眼睛亮得像装了两盏小灯。
“许六安，”他叫她的全名，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你能不能不走？”
许六安正在旁边打磨一块木料，听见这话头也没抬。“不能，我还要找千机城呢。”
“那你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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