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棋馆出来之后他们又去了花鸟市场。北境的花鸟市场不大，几条巷子横七竖八地连在一起，两边摆着笼子和水盆。有卖鸟的，有卖鱼的，有卖花的，还有卖各种稀奇古怪的小东西的。
许六安在一个卖鱼的摊子前面蹲了半天，看着水盆里几条颜色奇怪的鱼游来游去。摊主是个老头，看她蹲着不动，以为她想买，凑过来跟她说这种鱼好养，不用换水。许六安听了听，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
殷九行跟在她旁边。“不买？”
“不买。看看就行。”
许六安又在一个卖石玩的摊子前面蹲下来。摊子上摆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石头，没标注产地也没标注品级，就是些颜色和形状各异的普通石头。摊主说这些石头都是在北境山里捡的，没什么灵性，就是好看。许六安蹲在那里挑了半天，凭感觉拿了一块灰色的，又让殷九行也挑一块。
殷九行看了看那堆石头，随手挑了一块深红色的。
摊主把两块石头拿过去，用一种专门的灵液抹了一遍，又在灯下照了照，摇了摇头。“两位，这两块都是废石，里头什么都没有。”
许六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小，在花鸟市场的巷子里传开，旁边几个摊主都转头看了一眼。她笑起来没有像那些其他女修士那样矜持，该笑就笑，该开玩笑就开玩笑，肩膀抖了两下才收住。
“行吧。”她把那块灰石头揣进储物袋里，“废石就废石。留着玩。”
殷九行也把他那块深红色的收了起来。他没笑，但嘴角那个弧度比之前深了一些。
从花鸟市场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开始往西偏了。许六安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看了一眼路边的一扇木门。门上没有招牌，但门口摆着两把油纸伞，一把素面，一把画着荷花。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股淡淡的松脂和桐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油纸伞。”许六安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门后面是一个三进的院子，前厅被布置成了一个展示和制作油纸伞的地方。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油纸伞，有的撑着，有的收着，有的画了花鸟，有的画了山水，有的什么都没画就留着素面。
前厅中间摆着几张长桌，桌上放着伞骨、伞面、画笔、颜料和桐油。
几把椅子散在桌边，有几个人坐在那里画伞，安安静静的。
许六安走进去看了看，回头朝殷九行招了招手。“来，给你看看什么叫铸造中的美术天才。”
殷九行跟着她走进去。两个人挑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来，桌上放着一把半成品的素面油纸伞和一套画笔颜料。
许六安把袖子挽了挽，拿起毛笔蘸了蘸墨，在伞面上落下了第一笔。
她画得很快。几笔下去，一棵桃树的轮廓就出来了，树干从左下角斜斜地伸上去，枝丫往两边散开，上面缀满了细碎的花瓣。她又换了一支细笔，在花瓣之间点了几下，然后画了几只飞鸟，小小的，远远的，像是刚从树梢上惊起来的样子。最后她在桃树下面画了一把侧放着的伞，伞面半收着，靠着树干，像是有人随手放在那里的。
整幅画很简单。一棵桃树，一把伞，几只鸟。但许六安画完之后往后退了退看了一眼，觉得挺好。笔画利落，留白刚好，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殷九行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画。日落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打在许六安身上，把她浅绿色的裙子和辫子上的银饰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她的侧脸在光里线条分明，绿眼睛专注地盯着伞面，握笔的手指很稳。她画完最后一笔，把笔搁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挑了一下眉。
“怎么样？”
殷九行看着她。他想说画得很好看。但那个“画”字在嘴边停了一下，换成了别的。
“好看。”他说。
许六安以为他说的是画。她笑了一下，把伞面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殷九行坐在对面，把那句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他说的是她，不是画。但也没打算解释。
两个人从伞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许六安站在门口把手上沾的颜料在帕子上擦了擦，回头看了一眼店里墙上挂着的那些成品油纸伞。她画的那把桃树伞交给了店里的人去上桐油晾晒，老师傅说至少要十五天才能干透。殷九行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黑色木牌递给伙计，伙计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转身就往院子里跑。掌柜的亲自出来双手把木牌递回来，弯着腰说一定妥善包好专人送到府上。
许六安偏头看他。“你那个地址牌上写的什么地方？他们吓成那样。”
“北境中部的一个住处。平时不怎么住人。”
许六安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她想起老头说过的话，殷九行是北境中部以西那片地盘的主人。她光顾着画伞去了，忘了这茬。
两个人沿着街往城北走。晚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冰雪的凉意。
许六安把披帛拢了拢，缩了缩脖子。殷九行没说什么，但走路的步子往她那边靠了半寸，把她挡在了上风的方向。许六安没注意这个细节，她正低头从储物袋里摸出刚才在石玩摊子上挑的那块灰石头翻来覆去地看。石头没什么灵性，但颜色好看，灰底子上有几道细细的白纹，像水波一样。
“你那块红的呢？”
殷九行从袖子里摸出那块深红色的石头递给她。许六安对着暮光看了看，石头底子上有一层很淡的暗金色纹路，在光里一闪一闪的。“这块比你那块好看。留着吧。”她把石头还给他，殷九行接过去收进袖子里，手指在石头上停了一息才松开。
路过一家门面看着就不便宜的客栈，许六安抬头看了看招牌，又偏头看了他一眼。“就这家吧。我看着行。”她迈步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怎么，跟我睡吗？”
殷九行脚步停了一下。
“我睡觉的时候很喜欢拿腿硌着被子哦。”许六安抱着胳膊，绿眼睛亮亮的，语气跟平时开玩笑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要是没被子的话，我只能硌你喽。”
殷九行看着她，然后慢慢吞吞地开口了。“好啊。”
许六安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那张平时冷冰冰的脸此刻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但金色的眼睛里有一层很浅的光在晃，嘴角那个弧度比之前更深了一些。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回过神来。“好什么好，好你个头啊。”她转过身往客栈里走，步子比刚才快了半拍，耳朵尖有点发红。
她走到柜台前面跟掌柜的说了两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今晚就退那家客栈的房。咱俩换到这儿来。你去男澡堂，我去女澡堂，我俩泡澡去。”
殷九行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把大氅拢了拢，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
西院的温泉池子比许六安预想的大。池子是整块青石挖出来的，周围用竹帘围着，顶上开了天窗，能看见暮色里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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