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翻涌的、没有方向的气流卷着她，上下左右全分不清了。她死死抱着努努和卡惠，手指扣着自己的胳膊。风声在耳边尖啸了几息，然后忽然停了。
咚。
她摔在一片松软的东西上，眼前一黑。手指摸到两团毛茸茸的小躯体在微微起伏，才把那口气松下来。
趴了好一会儿，等眼前黑雾散了才撑起上半身。周围是一种暗沉的、带着微微荧光的蓝紫色。身下是厚厚的墨绿色苔藓，踩上去软得像地毯，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荧光颗粒。
头顶是一层暗紫色的穹顶，像倒扣的琉璃罩子，内壁有光纹在缓缓流动。
野生秘境。
她抱着努努和卡惠坐起来，挨个检查了一遍——努努抖了抖耳朵，舔了舔她的手指；卡惠缩在她掌心里，触角微微颤着，新绒毛乱糟糟的，但没有受伤。
她环顾四周，没有胡易之的身影。
“胡——”喊了一声，声音被秘境吞掉了大半。又喊了一声，只有微弱的回声荡回来。
“行吧，”她小声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先找找他在哪儿。”
脚下的苔藓在她踩过的地方亮起来，一明一暗地，像在给她指路。
许六安抱着努努和卡惠站起来，把两只小东西塞进活体灵物袋里，检查了两道封口，拍了拍腰侧的储物袋，确认工具都在顺手的位置。然后抬脚踩进了秘境深处。
苔藓在脚下亮着，一明一暗地给她照路。
走了不到一盏茶工夫，前方雾气浓了起来。她放慢脚步，侧耳听了听——三个方向，细碎的沙沙声，在同时收紧包围圈。
“行。”
手腕一翻，溜溜球弹出来悬停在指前半尺，银色球体在荧光里泛着冷光。
雾里窜出三只灵兽。暗紫色鳞甲，野狗大小，口鼻喷着淡绿毒雾。三只东西从三个方向同时扑上来，协同得很，显然群猎经验丰富。
许六安没退。脚都没挪，只动了手。溜溜球转了一圈，三道灵线弹出去，在空中各拐了个刁钻的角度，精准缠住三只灵兽的脖颈。她手腕一沉，灵线收紧，三只东西被猛地拽向同一个方向，半空中撞成一团。然后手腕一翻，三根灵线同时绞紧，干脆利落，没多余的动作。
三声闷响叠在一起。血雾炸开，落在苔藓上洇开暗沉的痕迹。
她把溜溜球收回来，灵线上干干净净，血珠在灵光里瞬间蒸发了。低头扫了一眼那三具东西——鳞甲等级太低，内丹影子都没有，连多看一眼都懒得。转身继续走。
“胡易之，”她边走边小声念叨，“你最好别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吃了。吃了的话我做鬼也得把你从地下刨出来骂一顿，谁让你非得往南走。”
山涧深处，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像回响，又像秘境在呼吸。她脚步没停，朝那个方向走。
之后路上碰见的灵兽不少。头几回还数着，后来懒得数了。这些东西灵智不高，领地意识极强，闻到生人气息就扑上来送。她从灵线收束到解决战斗，平均五招之内。出手干净得很。没有花哨起手式，没有蓄力停顿，也没什么“让你三招”的臭毛病。溜溜球在指间转一圈，灵线就出去了，一道两道三道，角度刁钻得像是长了眼睛自己找弱点。
有一回两只鳞甲兽从左右同时夹击，她脚都没挪，左手灵线缠住左边那只前肢把它绊了个跟头，右手溜溜球甩出去撞在右边那只咽喉上，趁它仰头吃痛，灵线绕颈一圈一收，两只东西前后不到两息就倒了。她走过去的时候顺便把挡路的尸体踢到路边草丛里，动作随意得像在踢一块挡路的石头。
路边出现一小片泛着金光的药材，成色相当好的金线灵芝，年份至少七八十年。她低头扫了一眼，脚都没停，直接走过去了。
“不缺。”她小声说，语气淡淡的。
又走了一段，前面的山涧忽然变窄，两侧岩壁往中间收拢，苔藓渐渐没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碎石。她脚步慢下来，侧耳听了听——有水声，但水声不对劲。
她拐过岩壁，前方山涧尽头的碎石滩上，趴着一只水怪。
这东西半个身子趴在水里，四只爪子扣着碎石，浑身覆盖着湿漉漉的暗绿色黏液，头很大，扁得像蛤蟆，嘴里吐着一条分叉的暗紫色舌头，在空气里卷来卷去，像是在闻什么。
许六安站在岩壁拐角后面看了一会儿。这东西的灵力波动比之前那些鳞甲兽强多了，得有筑基后期的水平。头骨结构虽然扁平，但后脑那块凸起太明显——像铠甲一样的骨板，一看就是护着要害的。
“长得挺有创意。”她小声评价了一句。
然后她蹲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三枚触发式静音符、一小罐她路上备着吃的辣椒油（用不上但带着）、和一截半尺长的钢钉。她把这些东西在碎石上摊开，动作很轻，像在摆弄什么精细的工件。
水怪还在吐舌头，没发现她。
许六安把辣椒油均匀地抹在钢钉表面，涂了厚厚一层。然后拿起钢钉，掂了掂，手腕一翻，甩了出去。钢钉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不偏不倚，直接扎进了水怪那条分叉的舌头上。水怪猛地缩了一下舌头，把钢钉卷进了嘴里，然后嚼了两下——辣椒油的辛辣瞬间炸开。
水怪的嘴猛地合上，发出闷闷的呜呜声，扁脑袋疯狂地甩起来。它被辣得整个脑袋钻进水里又抬起来，舌头在空气里胡乱抽打，黏液甩得到处都是。
许六安没等它缓过劲来。她趁它乱甩的时候往前滑步，两枚静音符弹出，精准地贴在水怪后脑骨板两侧的缝隙里。然后整个人后撤，打了个响指。
“爆。”
两枚静音符同时炸开。水怪动作猛地一僵，整个脑袋定在原地，舌头从嘴里耷拉下来。许六安顺势把最后一枚静音符弹到它下巴底下，炸开——骨板震松了一条缝。
她冲上去，摸出小锤子，钢钉对准那条缝，一锤。再一锤。第三锤的时候骨板裂了，钢钉钉进去半寸。水怪连最后的挣扎都没来得及，庞大的身体往侧面一歪，彻底不动了。
许六安退后两步，把锤子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气息平稳得很。
“味道应该还行，”她蹲下来看了看那具尸体，“加了辣椒油，挺入味。”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了。前面山涧边有一棵低矮粗壮的老树，树冠浓密，苔藓一直长到树干顶上。很普通的树——但树枝间有一道气息。极淡，极稳，被刻意压过。混在秘境各种灵兽的气味里几乎辨不出来，但她刚杀完水怪之后把灵力往外放了一圈，那道气息在灵力扫过去的瞬间，乱了一拍。
半息的紊乱。足够了。
她脚步没停，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走着，甚至歪了歪头，表演性地看了一眼路边的藤蔓，像是在琢磨能不能做材料。
然后她动了。
溜溜球从掌心弹出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灵线像一张网精准地罩住树冠里那个蜷缩的身影的腰、腿和一只正要往袖子里缩的手。手腕一收。那个人被硬生生拽下来，撞断两根细枝，在半空挣扎了半秒，后背砸在苔藓上，咚一声闷响。
许六安已经走过来了。她的手指节变长，指甲伸长弯曲，尖端泛着冷冽的微光。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一脚踩上了他的右肩，从腰到脚跟贯注的力道碾下去，那人肩膀朝地面陷了几寸，肩胛骨跟底下的岩石磕了一下，他闷哼一声，整个身子偏了一截。
她蹲下来，膝盖先落地，铡刀从储物袋里拔出来，刀锋贴着那人脖颈侧面压下去，力道精准到刚好划开表皮没切入肌层，血珠渗出来，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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