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六安从储物袋里摸出口罩戴上，又翻出一副灵蚕丝混着玄铁纤维的手套，把袖口扎得严严实实，连脖子都拿围巾裹了两圈。殷九行在旁边看着她这一套动作，沉默了两息，慢慢开口：“……你准备得真全。”
“那当然。”许六安把口罩往鼻梁上压了压，声音闷闷的，“虚影矿表层的附着物有毒，吸进去肺都要烂。你手已经烂了，别把肺也搭进去。”
殷九行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裹着纱布的手，没说话。许六安递给他一套备用的口罩和手套，殷九行接过去，戴上的动作有点笨拙，口罩的系带在脑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许六安看不过去，伸手帮他扯正了：“你这打的什么结，一扯就掉。”三两下绑好，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行了。”
因为殷九行的手刚刚上过药，挖矿这种力气活自然就落在了许六安一个人头上。殷九行也没抢，就安安静静地蹲在旁边看。
这地方的土硬得离谱。许六安一铲子下去，震得虎口发麻，铲刃在灰黑色的地面上只啃出一道浅浅的白印。她换了个角度又砸了一下，整个人跟着颤了一下。
“奶奶的，这土怎么跟铁板似的。”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又往手心里吹了吹气，搓了搓，重新握住铲柄，“再来。”
一铲、两铲、十铲。她吭哧吭哧挖了一个多时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才挖出一个勉强能蹲进去的浅坑。殷九行就蹲在旁边看，目光跟着她的铲子走。许六安一铲子落下去，他盯着铲刃，铲子抬起来，他又盯着那个落点。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往左偏半寸。那边土的颜色浅，底下应该是碎石层，好挖。”
许六安偏头看了他一眼，把铲子往左挪了半寸，一铲子下去——果然，底下是松的，带出来一坨碎石。
“行啊你。”她挑了挑眉，“眼睛挺毒。”
殷九行没接话，又安安静静地蹲回去了。
又挖了一阵，许六安一铲子下去，只听“铛”的一声巨响，铲刃撞上了一个极硬的东西。反震的力道顺着铲柄传上来，她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两条胳膊瞬间被震得酥麻，虎口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甩了甩手，扒开浮土看了一眼，底下露出一小片暗紫色的断口，银色纹理在灰光里一闪。
她呼了口气，一屁股直接从坑里翻上来，毫无形象地坐在了灰扑扑的硬土上，两条腿大喇喇地敞着，把铲子往旁边一扔，“不行了，歇会儿！我不小心铲到虚影矿了，这玩意儿也太硬了，震得我手都没知觉了。”
她一边喘气一边从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她的储物袋分区分得极细，翻了两下就摸出一块折叠厚绒垫、一条羊毛毯、一小包干粮、一壶水，还有两个铝制的小饭盒。她把垫子垫在屁股底下，又把另一个小饭盒和干粮直接丢给殷九行。
“还好我习惯带双份的。”她嘀咕着，坐下来，“你也歇会儿。你那手别乱动。”
殷九行接过东西，慢慢在她旁边的干土上坐下来。他看了一眼饭盒，又看了看她，语气很平：“……谢谢。”
“客气什么。”许六安啃了一口干粮，偏头看着他，“你在这耗了半年，就靠徒手挖？没带吃的没带喝的，连个铲子都不带？”
殷九行低头啃着干粮，声音慢吞吞的：“带了。吃完了。”
“吃完了？”许六安乐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你这半年就靠硬扛？我以为你至少挖了半年，原来上面那层是你磨洋工磨掉的？”
殷九行停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解释。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找了半年。挖，没挖多久。”
“合着你找了半年，结果只挖掉个顶？”许六安看着他，“我的天，那你运气可真够好的。要不是我今天来了，你这双手是不是打算彻底废在这儿？”
殷九行没反驳，也没脸红，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红色的眼睛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显得有点呆。
许六安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好听的。她靠在垫子上，一条腿曲起来，手搭在膝盖上，嚼着嘴里的干粮。吃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了看头顶铅灰色的天，又把目光落回坑底那块暗紫色的矿石上。
“挖了小半个时辰，马上就挖到岩石层了。”她把叉子铲从地上拔起来，重新插进土里，一只手搭在铲柄顶端，偏头看着殷九行，“到时候光靠铲子肯定不行，得用炸药。”
殷九行抬起头来。
“我带了炸药。”许六安把水壶收回来，喝了一口，“但引爆之前得把周围的魔虫清干净，不然一炸惊动它们，咱俩还没把矿挖出来，先被虫子埋了。”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自然，“到时候你帮我处理一下虫子？你修为被压到金丹六层，我跟你差不多，咱俩谁也别指望谁。你负责清虫，我负责布置炸药和挖矿，挖出来的东西均分。”
殷九行看着她。然后他慢慢点了点头。
“兄弟。”许六安朝他举了举水壶，算是碰杯，“有的忙活了。”
殷九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干粮，又抬头看了看她那个沾着灰、笑得挺随意的脸。他没有脸红，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举了举手里的干粮，算是对她的回应。
“辛苦了。”他说。明白了，我把殷九行的视角逻辑重新顺一遍——他没看见许六安掏设备，而是通过“她敢进来且极度从容”反推出来的。
第8天的时候
殷九行撩起袖子，低头看了一眼手背到小臂上的银色刻度线。九道细线，第一道已经黑了。
一个了。他抬头看了一眼铅灰色的天，推算了一下时间，再过半个时辰，第二道就该亮了。
他偏头看向坑边。许六安正蹲在地上，把一小管炸药塞进岩石裂缝里，塞完立刻退开，拿小锤子敲了敲旁边的土，确认稳固，然后开始接引线。动作很慢，很稳，一点不急。
这几天，许六安一个人忙活到最后了，让他在旁边看着，殷九行不知道说什么点点头照了许六安的意思。
底下那层岩石硬得没边，她只能过一小会儿挖一小会儿，累得满头汗就停手。遇到特别硬的地方，还得用炸药炸，但每次只用一点点，绝不贪多。用她的话说：“这鬼地方到处都是虫子，炸多了惊动虫群，咱俩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殷九行靠在远处的石壁上看着她，眼神很静。
这地方，不是金丹期该来的。
魔域亚空间撕裂融合区。魔气侵蚀、空间不稳定、灵力被压制到金丹六层，里头还有成群的魔虫。就算是元婴期的散修，没有充足的准备和过硬的心理素质，进来也是个死。
但她一点都不慌。
挖了八天了，石头才出来四分之三。换个人，早该急了。但她每天该挖挖，该歇歇，该骂土硬就骂，该吃干粮就吃，晚上甚至还能就着火光画会儿图纸。整个人透着一种“这地方也就这样”的从容。
为什么这么从容？
殷九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在心里把逻辑推了一遍。
敢进这种秘境，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要么是提前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她显然不是前者。那么，她敢进来的底气是什么？
魔域裂缝的时差和关闭时间，是必须提前测算的。如果不测，进去之后外面一天里面六十多天，或者入口突然关了，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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