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岔道。路口的树上钉着木牌，箭头指向右边那条长满半高野草的窄路——浣花镇。
两人拐进去，走了半个时辰，路两边变成了越来越密的竹林。许六安忽然停下来侧耳听了听：“有水声，但不是溪水。”
她拨开竹枝往里看，缝隙后面是一片静水，倒映着天光和竹影。
“这是什么地方？”她回头问。
胡易之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水面。“浣花镇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据说那片水面上春天会落满花瓣，顺水漂到下游，本地人就用那些水来浣洗织染的布料，颜色比别处都鲜亮。”
许六安扒着竹枝看了一会儿：“你挺会讲故事的。”
“不是故事，之前看过本地志，记了一笔。”
“你连本地志都看？”
“路上闲着无聊翻的。”
许六安回头看了他一眼。午后的光从竹林缝隙漏下来，落在他那张伪装出来的平平无奇的脸上。她收回目光，重新回到路上：“走吧，快到镇子了。”
进了浣花镇，两人直奔那家“李记木器”。店里光线暗，木头的气味干燥温润。柜台后坐着个戴铜腿老花镜的老头，正拿砂纸打磨一把木梳。
许六安凑过去：“老师傅，听说您以前在南边一个什么城里做过活儿？”
老头的砂纸停了一瞬：“谁说的？”
“路上听人讲的，说您手艺好，原来是在一个‘千’字开头的城里学的手艺。”许六安语气随意。
老头磨了一会儿梳背，才慢悠悠开口：“什么千字开头的城，不知道你们说的是哪个。但我年轻时确实在南边干过一段，那地方的匠人手艺确实好。那地方没有名字，听说每几年换个地方，没个定数。”他抬起眼，“姑娘，你要是想找那地方，光问人没用。那地方只有拿着罗盘的人才能找着。”
“什么罗盘？”
“一种特制的罗盘，我没有，我也没见过。但听我师傅说，那罗盘不是买来的，得有人给你。怎么给、谁给，我不知道。这季节再往南走，山里要落霜了，多带件厚衣裳。”
许六安点了点头：“谢谢老师傅。”
出了木器店，两人沿着青石路慢慢走。许六安脑子里转着那句话：特制的罗盘，得有人给。
“胡先生，”她偏头看他，“你觉得那个罗盘是什么路数？”
胡易之想了想：“传信令牌、入城凭证、身份信物，大概这一类。既然说的是‘有人给’而不是‘有的卖’，大概跟认可或者邀请有关。”
“那我要找的不是一座城，是一个能给我罗盘的人。”她看了看胡易之，“或者一只别的什么。”
胡易之被那一眼看得脚步停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许六安脚步轻快地往前走，“我胡说的。走吧，吃饭去。”
镇口那家小馆子做得一手好菜。两人挑了临窗的位置，许六安点了一盘炒腊肉、一碟清炒笋片、一碗酸菜鱼汤。胡易之只吃笋片和青菜，腊肉几乎没碰。
“你不吃肉？”许六安含糊地问。
“不太吃，个人习惯。”
许六安没多问。她想起百汇城初见时那碟桂花糕，这人也没怎么动。看来是口味问题。
吃完饭，两人往客栈走。暮色漫下来，流水声和竹叶声混在一起。
“今晚住这儿？”许六安问。
“嗯，镇口有家客栈，还有空房。”
“明天你往哪走？”她回头看他。
胡易之站在小馆子的灯笼底下，暖黄色的光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圈：“我往南边走走看看，反正也不着急。”
“那还一起？”
“好。”
出了浣花镇之后的路，许六安的“毛病”彻底藏不住了。
路过农家院墙塌了一角，她蹲下来帮人家垒墙。路过茶摊炉子漏风，她摸出铁皮和耐火灵泥把炉膛补好。路边枯树倒了挡道，她掏出锯子咔咔锯成几段，劈成柴火送给行商。
第五天下午，胡易之在一棵大树底下站住了：“你歇会儿。你从早上到现在走了四个时辰，修了三个鸡笼、一口铁锅、一辆板车轮子。坐下来喝口水。”
许六安回过头来，脚步还是乖乖地拐到了树荫底下。她从储物袋里摸出水囊灌了一口，又翻出两个灵果，递了一个给胡易之。
“你每回看见别人家有东西坏了都走不动道？”
“就看不过去。那鸡笼底板快塌了，鸡半夜被黄鼠狼叼走了多惨。那口铁锅漏了洞，那家人好几个孩子呢。那板车轮子——”
“行了行了。”胡易之咬了一口灵果，“我就是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不累。”
“有点累。”许六安拿袖子擦了擦嘴角，“但修完了心里舒服。比躺着歇半天还管用。”
胡易之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行，你修你的，我帮你递工具。你储物袋里东西怎么归类的？你说一遍，下次你修东西我直接帮你翻。”
许六安眼睛一亮，把储物袋的分区逻辑说了一遍。胡易之听了一遍就记住了。后来她蹲在路边修木桶时，他果然能从她肩后伸手，准确地摸出她想要的工具，不偏不倚落在她手边。
“你这储物袋用得比我还熟。”许六安头也不抬。
“你分区做得清楚。”
修好水桶后，许六安心情极好，从储物袋里摸出几颗圆溜溜的铁球，在手里抛了起来。两颗、三颗、四颗、五颗，铁球在她身前交织成一片错落的网。胡易之靠在树干上看着，嘴角渐渐弯起来，放下了手里的茶碗，认认真真地鼓了鼓掌。
“真好看。你练了多久？”
“好多年了。以前想东西想得头疼就抛着玩。”
“你下次表演之前提前说一声，我帮你数着有几个人看。”
“行啊，说好了。”
又走了两天，两人路过一个村庄，正赶上迎亲。村口搭了彩棚，唢呐锣鼓震天响。
“走走走，吃席去。”许六安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我有钱，随个礼就行。”
她凑到礼房先生面前，摸出几块中品灵石：“随个礼，记我名字就行。王伯乐，还有我朋友，姓胡。”
胡易之挑眉：“哟，啥时候改的名字？”
“嘘。”许六安侧身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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