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兽潮来得比预想的早。
那天傍晚，雪山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是很远的地方有闷雷在地底下滚。克勒站在村口往那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就喊人。猎手们从各自帐篷里出来，弯刀、短弓、长矛往身上一挂，马厩里的马被牵出来上鞍。
许六安正在屋里给一具旧机关收尾，听见外面的动静推门出来，正好撞见巴图尔骑马过来。他勒住马，低头看着她。
“来了。”
“这么快？”许六安把工具往储物袋里一塞，“我以为还得几天。”
“今年早。”巴图尔朝雪山方向偏了偏头，“第一波已经下来了，数量不少。克勒说要连夜布防。”
许六安点了点头，转身回屋取了溜溜球缠在指间，又检查了一遍腰后的储物袋。“我跟你去。”
巴图尔看了她一眼。“你骑那匹枣红的。”
“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村口走。路上碰见邦普，他正抱着一捆箭往马背上放，看见许六安跟在巴图尔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看了一眼他哥的脸色，把话咽回去了。
到了村口的高地，十几个猎手已经列好了。克勒站在最前面，看见许六安来了，朝她点了点头。“许姑娘，你跟巴图尔一队，守东侧的豁口。那边的地势低，魂兽容易从那儿冲进来。”
“知道了。”
巴图尔翻身下马，回头看了她一眼。“跟紧我。”
许六安下了马，溜溜球在指间转了一圈。“行，你清你的，有漏网的我来。”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第一波魂兽到了。
雪山方向的缓坡上，黑压压的一片影子涌了下来。那些东西大多是低阶的草原兽类，体型不大，但数量多得吓人，跑起来的时候地面都在微微震动。巴图尔带着几个猎手迎上去，弯刀出鞘，一刀一个，干脆利落。
许六安站在豁口后面的矮坡上，溜溜球甩出去，灵线缠住两只从侧面绕过来的魂兽，手腕一收一绞，两只东西同时翻倒。她收回灵线又甩出去，节奏稳得很，偶尔有几只漏过巴图尔那道防线的，都被她拦在豁口外面。
打了小半个时辰，第一波退了。猎手们喘着气靠在围栏上，有人开始清点箭矢和伤口。巴图尔走回来，在许六安旁边站定了。
“还行？”
“还行。”许六安把溜溜球收回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就是数量多，单只都不经打。”
“第二波会强一些。”巴图尔看着雪山方向，“再过一个时辰。”
许六安点了点头，从储物袋里摸出水囊喝了一口，递给巴图尔。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来。两个人靠着围栏站着，旁边几个猎手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你那天说的事。”许六安偏头看着他。
巴图尔偏了偏头。
“魂兽潮过了再说。”许六安把水囊收回去，“现在没空想那些。”
巴图尔看着她，看了两息，点了点头。“行。”
许六安没再说话，继续盯着雪山方向。但她站的位置，比刚才往巴图尔那边挪了半尺。
第二波魂兽比第一波多了一倍。
雪山方向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地面震得碎石直跳。巴图尔带着猎手迎上去的时候，许六安没跟在后面，她绕到了豁口侧面的矮坡上，溜溜球甩出去，灵线在夜风里拉成几道银白色的细弧，封住了魂兽最容易冲过来的那条窄道。
打了将近一个时辰，第二波终于退了。猎手们瘫坐在地上，有人直接仰面躺下去喘气。许六安从矮坡上跳下来，腿有点发软，溜溜球收回来的时候手指头都在微微打颤。
巴图尔从前面走回来，弯刀上沾着暗红色的血，他随手在靴帮上蹭了两下，插回鞘里。他走到许六安面前站定了，低头看她。
“手。”
许六安愣了一下，把手伸过去。巴图尔握住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刚才灵线收得太急，掌心被勒出了一道红痕，没破皮，但看着挺明显。他看了一会儿，松开手，转身从马鞍旁边的袋子里摸出一小罐药膏递给她。
“抹上。”
“小伤。”
“抹上。”
许六安看了他一眼，接过药膏挖了一块涂在掌心。药膏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草药味。她抹完了把罐子递回去，巴图尔接过去收好，动作安安静静的。
“第三波什么时候？”她问。
“一个时辰。”巴图尔看了看天色，“天快亮了。第三波一般不多，天一亮它们就退。”
许六安点了点头，往围栏那边走。走了两步，她发现巴图尔没跟上来。她回过头，看见他站在原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巴图尔没说话，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半步的距离。晨前的风从草原那头吹过来，把巴图尔的黑色卷发吹得往旁边扬了扬。
许六安仰着头看他，忽然觉得这个距离有点太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皮革、草叶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
“巴图尔。”她开口。
“嗯。”
“你要是想亲我，就别光站着。”
巴图尔看了她一息，然后低下头来。
他的嘴唇很干，带着一点夜里风吹过的凉意，贴上来的时候力道很轻，像是在试探。许六安闭了一下眼，又睁开了，仰着头没动。他的手抬起来，扶在她的后腰上，掌心很烫，隔着衣料也烫得她后背绷了一下。
那个吻很短。
巴图尔退开半步，低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很安静，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耳朵根那块深蜜色的皮肤已经红透了。
许六安看着他那个红透了的耳朵，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脸红什么。”
“……没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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