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她大哥二哥还没结婚，她爸妈急得不行。她家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哥结不起婚，她爸妈想把她嫁出去，收了彩礼好给她哥说媳妇。最近正给她相看人家呢。”
钱银宝手上一个用力，把饺子直接给捏烂了，饺子馅全挤了出来，糊得满手都是。
“哥！你咋这么浪费，我辛苦擀的饺子皮！”钱小满大呼小叫地拿了一张饺子皮，把三哥手上的馅赶紧装进去。
钱银宝的注意力还停在杏花要相看人家的消息上。
“她跟你说的？”
“对啊，乡下姑娘不都这样嘛。”钱小满一边帮他收拾，一边观察三哥的脸色，见他沉着脸、抿着嘴，这么在意杏花，心里更有底了，“她爸妈不是坏心，就是正正经经给她挑人家，要家底厚实、人品靠谱的，往后还能拉扯娘家一把。”
“杏花懂事孝顺，她爸妈让相看她就听话去见面，心里未必愿意嫁人，她就是舍不得让父母为了哥哥们的亲事为难。”
钱小满把自己了解到的信息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钱银宝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满满一勺馅。
“三哥，你馅放太多了，包不住！”
钱银宝把馅拨回去一点，重新捏。这次包的饺子瘪瘪的，跟旁边白白胖胖的饺子摆在一起，像个营养不良的。
钱小满从没见过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偷偷窃喜，觉得自己还得再加一把火，反正她说的也都是实话。
“三哥，等会儿饺子煮好了，你给杏花送一份去呗。她家一年到头吃不了几回肉，羊肉饺子送过去，她肯定高兴。你顺便给人赔个不是。”
钱银宝抬起头看她，脸上带着点犹豫：“我送饺子，杏花她爸妈不会说她吧？”
钱小满理所当然地摆手：“怕啥，就说是我让你送的！我送她东西，她爸妈不会说她。”
正说着，姚红霞端着装满饺子的盖帘要去下锅，听见这话接了茬：“对，杏花平日里没少帮小满干活，给她送一碗去，那孩子瘦得跟啥似的，也该补补。”
钱金玉叹了口气：“她家条件不好，平时吃不到啥好的，难得包回饺子，给她送点应该的。”
钱小满把三哥包的饺子挑出来，单独放在一个盖帘上。
姚红霞顿时笑了，打趣她：“你把饺子分开干啥？等会儿下锅不都全混一起了。”
“三哥包的饺子馅最多，我要单独下一锅。”钱小满笑嘻嘻地解释。
锅里的水很快开了，姚红霞把第一锅饺子下了进去。肥嘟嘟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羊肉的香气顺着热气飘出来，满屋子都是，勾得人直咽口水。
钱小满吸了吸鼻子，馋得不行。她想着等会儿三哥端着饺子去杏花家，杏花看见他，脸上得是啥表情？想着想着，忍不住偷偷笑了，杏花肯定得感谢她这个红娘。
吃过饭，钱银宝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出了门。粗瓷大海碗用干净毛巾裹了两层，他特地抱在怀里，生怕热气散了。
杏花家的窑洞在村头，离钱家隔了几户人家。两孔窑洞年头久了，墙皮掉了几块，露出底下被雨水冲出沟痕的黄泥。窗户上的麻纸糊了好几层，颜色深浅不一，破了的地方用旧布补着。院墙是树枝插的篱笆，歪歪扭扭，篱笆的间隙很大，在院子里放鸡都不太安全。
钱银宝推开篱笆门，院子里一只母鸡扑棱着翅膀跑了。他走到窑洞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框。
杏花正在屋里做针线活，听见动静，赶紧放下手里的鞋垫走出来。她穿了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蓝布棉袄，袖口都磨出了毛边，跟去钱家时穿的那件枣红棉袄不是一件，那是她仅有的一件体面衣裳，舍不得日常穿。
看见钱银宝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个碗，杏花愣在原地，脸颊唰地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银宝哥？”她扶着门框，“你咋来了？”
“家里包的饺子，小满让我给你送来。”钱银宝把碗递到她面前，目光牢牢锁着她。
李杏花低头望着碗里香喷喷的饺子，白胖胖的挤在一起。她咽了咽口水，没有接。
“你端回去吧，我不要。”她小声拒绝。
钱银宝没动，语气带着不容拒绝：“小满说你大半年都没吃过肉了，赶紧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杏花的手在门框上抠着，抿了抿嘴，犹豫了半天，才伸出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碗边，就撞上了钱银宝还托着碗底的手，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钱银宝把碗放在她手里，往后退了一步，缓解了尴尬。
“银宝哥，外面风大，你进来坐吧。”杏花抱着碗，侧身让开门口，先一步进了窑洞。
钱银宝犹豫了几十秒，跟了进去。窑洞里光线有点暗，依旧是灶台连着土炕，炕上铺着打了补丁的褥子，被褥整整齐齐叠在炕角；靠墙放着一个旧衣柜，漆面斑斑驳驳。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东西不多，摆得很规整，能看出主人的勤快。
“你坐。”杏花把饺子倒在自家的粗瓷碗里，又把钱银宝拿来的碗洗干净，放在炕桌上，自己站在炕边，手指绞着衣角，头埋在胸口，不敢看他。
钱银宝没坐，他站在屋子中间，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乌黑的辫子搭在胸前，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着，柔弱又温顺，看得他心头一软。
“杏花。”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杏花心里乱成一团麻，声音细细的，还是不敢抬头跟他对视。
“嫁给我吧。”
钱银宝言简意赅，直奔主题。杏花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得老大，震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银宝哥，你、你说啥？”她声音颤抖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嫁给我。”钱银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坚定，“咱俩从小就认识，知根知底。我家啥情况你也清楚，你跟小满又是好朋友，不会委屈你的。我现在已经是营长了，虽然不能天天在家，但部队待遇不差，以后转业还能分配工作。你嫁给我，我不会让你吃苦，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李杏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脸上烧得厉害，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来，她赶紧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又怕他看见，赶紧别过脸。
“你咋突然说这个？”她忍着哽咽。
“不突然。”钱银宝见她眼眶泛红，语气软了下来，“我已经考虑好了。我知道你家里正在给你相看人家，别相看了，我娶你。”
李杏花愣住了，满脸诧异：“你咋知道我家在给我相看？”
“小满说的。”钱银宝没隐瞒，如实说道。
杏花咬着嘴唇，心里又恼又甜。恼的是小满嘴太快，什么都跟他说了；甜的是他知道这件事后，第一时间就跑来了，还跟她求亲。
““你、你这是……来求亲的？”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脸颊比苹果还红。
“是。”钱银宝重重点头，眼神认真，“今天先跟你说，你要是同意，我回去就跟我妈说，让她找媒人来你家。该走的礼数一样都不会少，你放心。”
李杏花注视着他认真的眼神，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愣了好半天。
“杏花，我不逼你。你慢慢想，想好了给我个答复，我回部队前都做数。”
说完他转身要离开。
“你等等。”杏花叫住他。
钱银宝转过身。
李杏花磕磕巴巴地说：“我……我问问我爹娘。”
钱银宝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见她对自己有意，心里彻底松了一口气，咧着嘴笑了起来。他一笑，脸上的紧绷感全没了，眼睛一下子有了神采，少了平日里的硬朗，多了几分柔和。
杏花见他笑，心里暖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行，我等你。”钱银宝语气轻快，“饺子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先回去了。”
他走了，杏花听见篱笆门响了一声，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她抱着碗，舍不得吃饺子，想等爹娘回来一起分享。她小心翼翼地端起碗，喝了一口热乎的饺子汤，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浑身都暖烘烘的。
另一边，钱小满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水开了，她把饺子下进去，胖乎乎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她特意把三哥包的饺子给许柏年留着，等会儿给他送去。
钱金玉端着空盆过来，往锅里瞥了一眼，笑着打趣：“你这是煮给谁的？这么上心，还单独挑出来。”
“给许医生。”钱小满心虚地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生怕被嘲笑。
钱金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故意逗她：“难怪前几天让我给你找花样，原来那鞋垫是给人家做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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