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发凝重了,伴随着一阵晚风吹过,灯火微动。
孟之寻转眼,看着原本昏暗的西厢房内,此刻已亮起了烛光,本是空荡无一物的屋子,此刻已被许令颐常用的物什渐渐填满了。
许令颐的嫁妆很多,被褥、器皿、首饰一样不落,凡是京城内贵女们用的上的,她称得上应有尽有。成婚前一日,那几十抬箱子就送到了见山堂。
孟之寻在时,主屋主打就是两个字:简洁。
而许令颐的东西加进来以后,整个屋子就从一片白、黑的颜色变得五彩斑斓,从空旷大气变得极繁极奢华,用许令颐的话讲,那就是有人味儿多了。
而此时此刻,许令颐将自己用的物什通通搬走,主屋又恢复成了原来那略显冷清的模样。
孟之寻走上前去,看着倏然变空的主屋,眼前无端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恍惚。
后知后觉回过神来,他厉声道:“你又在干什么?”
新婚夜以来,这是两个人说的第一句话。
许令颐懒洋洋倚着门框,尽管已经遏止住想要动手打人的冲动,可一看清孟之寻这张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的面庞,便怒从心底起,“你眼瞎呀,看不见我在搬东西吗?”
这一声吼,仿佛用尽了浑身力气,使得许令颐发间的珠钗都跟着晃动了两下。
许令颐恶狠狠瞪着面前的男人,仿佛一只露出利爪的小兽,随时都会扑上来撕咬他。
院内的下人们自然害怕引火烧身,见到两位主子之间的气氛不对了,纷纷把头埋到了地里。
孟之寻自然是没想到许令颐会对他发脾气。
那一张俊脸愈发紧绷,周遭仿佛结了冰。
一向克己复礼的教养自然让他做不出和许令颐对骂的举措,只是冷嗤一声,“你不是病了吗?怎么还有力气搬家?”
“这般大动干戈,又想使什么新的手段了?”
孟之寻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快要溢出来了。
闻言,许令颐面色微变。回望从前,孟之寻其实对她一直都是这幅瞧不起的态度。
他对她连正眼都不给,更别提一句好话了,她从前究竟是怎么喜欢了他那么久的?
“搬出去,不过是因为主屋有碍眼的人罢了,并不为旁的。”
许令颐说得轻飘飘,唯独将“碍眼”二字咬得重。
孟之寻可没少说过她碍眼,同样的字眼落在他自己身上,大抵才知晓是何滋味吧。
一语落地,许令颐便命令碧玉去烧水,复又让绿兰去准备衣裳,总之就是没再多分给孟之寻一个眼神。
“是吗?”
孟之寻冷不丁道:“既然从主屋搬出去了,那便不要搬回来。”
“那自然了。”许令颐答得极快。
下次再搬家,那便是和离之时了。
她转身就回了自己的西厢房,未再与男人多说一句话。
直到西厢房的大门“砰”地闭紧,孟之寻才从不远处收回了目光。
从新婚夜至今,许令颐的反常就没停止过,孟之寻不是没有发现。
她装疯卖傻,装病装可怜,刻意疏远他。
只是,一想到这些举动不过是想惹得他注意她罢了,孟之寻就更觉得心烦了。
若是许令颐有朝一日真的能发自内心地远离他,而不是装模作样博取他的关注,那便万事大吉了。
还搬家分床……呵,孟之寻倒是要看看,许令颐这次能演几日。
——
西厢房内,许令颐沐浴后,碧玉手中拿着雪膏正在给她擦拭身子。
许令颐着一件藕荷色寝衣,衣襟解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脖颈,沿着锁骨往下,是若隐若现的沟壑。这般好颜色,碧玉都有些脸热了,她别过眼问,“小姐,和衣坊新制的寝衣方才着人送来了,您待会儿可要试试?”
许令颐闭上眼眸,微仰着脖颈,宛若一只倦怠的猫儿,她懒洋洋开口,“不了,我的东西都搬完了吗?”
碧玉:“主屋那个博古架上摆了您的几罐茶叶,奴婢本想拿呢,只是那小厮非说姑爷不让碰博古架,争执了几番都未能拿到。”
许令颐倏然睁开眼:“茶叶?”
“是啊小姐,好似也不只是茶叶吧,就是许多陶瓷罐,奴婢记得有好几个是您觉得好看,从黑市上高价掏回来的呢。”
一语未毕,许令颐脸色几不可察地一变,她身子仿佛僵住了,思绪飘回几日前,想起了那几个淘瓷罐子。
那一堆瓶瓶罐罐里根本就不止什么茶叶,其中有一个黑瓶,那是她新婚夜给孟之寻下的药,若是她没记错,还有一瓶合’欢散。
当时时间紧任务重,许令颐就随便把装着药的那陶瓷罐摆在了架子上,心想着反正没人看出来。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多药。早知今日,她当初就不该给孟之寻下媚’药,直接下毒药毒死他算了!
她一拍脑袋,暗道不妙,新婚夜趁着孟之寻不在时她还阅览避火图要复习姿’势来着,那册避火图好似也被她塞到满是纸页的博古架中了。
怎么还把这种东西留在了孟之寻每日要待的地方?
碧玉瞧着许令颐的脸色一变再变,她试探着开口:“小姐,若是重要,奴婢现在再去……”
“回来。”
许令颐叫住碧玉,她轻咳一声,“就是几个罐子罢了,有什么重要的?过几日趁他不在了拿回来便是。”
说着,她夺过了碧玉手中的雪膏,将衣襟系好,“对了,我明日要去珍宝阁给玉华挑生辰礼,你快去将明日我要穿的衣裳熨好。”
说到后面一句话时,许令颐的声音都轻快了。提起玉华,嘴角都挂着笑。
这是她的青梅,小时候的许令颐,除了阿姐,身边便只有玉华、苏长轩二人作伴了。
玉华郡主是长公主的独女,苏长轩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子,幼时给太子当伴读。他们三人都在宫中长大,一来二去的,都十分熟悉了。
只不过玉华常年随着其母长公主殿下在外礼佛,她们二人近几年见面次数已经很少了。
苏长轩被太后娘娘外放到常州任职,如今已将近年关,他也该回京了吧?
过几日是玉华十八岁生辰,玉华要回京了,苏长轩也得回来吧。
想起好友,许令颐在见山堂久违地露出了笑容。
他们三人已经许久未聚了,许令颐筹划着待玉华回京后,三人在樊楼见个面。
许令颐无意间低首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白玉指甲,她略作不满地扁了扁嘴,“好些日子不曾染指甲了,去拿散沫花来。”
碧玉微微一惊,连忙应下。
她又惊又喜,心道她家小姐这是活过来了。
忆往昔,小姐一闲下来就往吏部跑,整天围着姑爷转。
几月前,不知从何处得来消息,说是姑爷吃了一块荷花酥,小姐那一双向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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