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晚是在一片嘈杂的人声和浓烈的药味中“悠悠转醒”的。
入眼是熟悉的藕荷色帐顶,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
她微微偏头,看见母亲沈氏坐在床边,眼圈泛红,正拿着帕子拭泪。父亲林文修站在稍远处,脸色铁青,眉头紧锁。
屋子里还站着几个神色紧张的大丫鬟和婆子,青杏跪在床脚,小声啜泣着。
空气中除了安神汤药的气味,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噩梦。
“晚儿!你醒了?”沈氏一见她睁眼,立刻扑到床边,抓住她的手,声音发颤,“你可吓死母亲了!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身上可有不舒服?”
林清晚适时地蹙起眉,露出茫然又虚弱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母亲……我……这是怎么了?头好晕……”
“别怕,别怕,没事了,没事了。”沈氏连声安慰,回头对丫鬟急道,“快,把刘太医开的安神汤再端一碗来!”
“是,夫人。”丫鬟连忙退下。
林文修也走上前,脸色虽不好看,语气还算温和:“晚儿,可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林清晚努力回想着,眼中泛起恐惧的水光,身体微微发抖:“女儿……女儿正在抚琴,忽然听到外面一声怪响,然后……然后院子里好像有花盆碎了……女儿好奇,想看看,刚走到门口,就、就看到几个黑影在打架……好可怕……然后……然后女儿就觉得头晕,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语无伦次,将一个骤然受惊、体弱晕厥的深闺少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只是说到“几个黑影”时,她仿佛害怕极了,将脸埋进沈氏怀中,肩头轻轻耸动。
沈氏心疼不已,连声安慰,又忍不住对林文修道:“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家里,竟然进了贼人!还闹到内院来了!这要是传出去……晚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说着,又落下泪来。
林文修脸色更加难看,沉声道:“我已经吩咐下去,封锁消息,府内严查!定要将那些胆大包天的贼人揪出来!”
他看了一眼犹在“后怕”的女儿,放缓了语气,“晚儿别怕,为父已加派了护院守卫清漪院,定不会再让闲杂人等惊扰到你。你好好休息,将养身子,旁的事,有为父在。”
“多谢父亲。”林清晚从沈氏怀里抬起头,眼角犹带泪光,怯生生地问,“那些人……抓到了吗?”
林文修面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和凝重,摇了摇头:“护卫赶到时,贼人已经遁走,只留下两具尸首,还有一个……受了重伤,昏迷不醒的活口,已押下去看管了。为父已命人去报官,府尹大人应会派人前来查问。”
“尸……尸首?”林清晚似乎被这个词吓到,脸色更白,又往沈氏怀里缩了缩。
“晚儿莫怕,那些腌臜东西,为父会让人尽快清理干净。”
林文修安抚了一句,又皱眉问道,“你醒来之前,可曾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比如……那些贼人说了什么?或者,你最近可曾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林清晚茫然地摇头,眼中只有纯粹的惊吓和不解:“女儿……女儿没听清他们说什么,只看到黑影晃来晃去……女儿平日都在院中,并未觉得有何不对……”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迟疑道,“只是……前些日子,好像有野猫在墙头叫,阿橘有些不安……女儿还以为是野猫争食……”
她将阿橘那日的异状,巧妙地归咎于野猫,合情合理。一个足不出户的弱质千金,能察觉到的“异常”,大抵也就如此了。
林文修仔细审视着女儿的神情,见她确实只有惊惧后怕,不似作伪,心中疑虑稍减,更多是心疼和怒火。
看来,女儿只是不幸被卷入了贼人争斗,受了无妄之灾。至于贼人为何偏偏在清漪院附近动手,是巧合,还是另有图谋,还需细查。
“你好生休息,莫要多想。为父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林文修又嘱咐了沈氏几句,便匆匆离开,显然要去处理这突如其来的祸事。
沈氏又陪着林清晚坐了一会儿,亲自看着她喝了安神汤,等她“勉强”睡下,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临走前再三叮嘱青杏好生照看。
房门轻轻关上。
室内恢复了安静,只有角落铜漏滴水的声音,和青杏压抑的、细细的抽泣。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床上“睡着”的林清晚,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的恐惧、迷茫、虚弱,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沉静如深潭的清明。
“别哭了,青杏。”她坐起身,声音平静,与方才判若两人。
青杏的抽泣戛然而止,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家小姐:“小、小姐……您没晕?您……您刚才……”
“我没事。”林清晚掀被下床,动作利落,哪有半分病弱之态。“那爆炸的烟尘里,有少量迷神散,吸入会致人短暂晕眩。我提前服了解药,只是装作晕倒,好避开父亲的盘问。”
青杏瞪大了眼睛,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方才小姐那副受惊晕厥的模样,连她都信以为真,心疼不已,没想到……
“院子里,现在如何?”林清晚走到窗边,侧耳倾听。外面已安静了许多,但隐约还能听到远处有护卫巡逻的脚步声和低语。
“老爷下令封锁了院子,尸体……已经抬走了,血迹也清理了。那个昏倒的灰衣人,被捆了手脚,关在后院柴房,有四个护院看着,等官府的人来。”
青杏抹了把眼泪,努力回忆着,“夫人不放心,又拨了两个粗壮的婆子守在咱们院门口。老爷还从外院调了八个护院,分作两班,在清漪院四周巡逻。”
林清晚点点头。父亲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封锁消息,加强守卫,报官,都是最稳妥的做法。只是那个灰衣人,是隐患。
“青杏,”她转过身,看着惊魂未定的丫鬟,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今晚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听到爆炸,吓坏了,然后看到我走到门口,就晕了过去,明白吗?”
青杏用力点头,带着哭腔:“奴婢明白!可是小姐……那些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他们会不会再回来?那盆花……”
“那盆花有问题。”林清晚走到妆台前,铜镜映出她苍白的脸和沉静的眼。
“但现在,那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父亲会查,官府也会查。我们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知道’,安心‘养病’。”
她从妆奁底层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青色小瓷瓶,倒出一粒淡黄色、散发着清苦气味的药丸,递给青杏:“把这个吃了,能解你体内残留的迷神散余毒,好好睡一觉。今夜之事,忘掉它。”
青杏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下。她对小姐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尽管今晚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理解。
药丸下肚,一股暖流升起,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和残留的眩晕感。
“你下去休息吧,今夜不必守夜。”林清晚道。
“小姐……”青杏担忧地看着她。
“去吧,我自有分寸。”
青杏不敢再多言,行了礼,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只剩下林清晚一人。她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缝隙,看向外面。夜色已深,廊下挂着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巡逻护院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清漪院被围得铁桶一般。
但真正的危险,或许并非来自墙外。
她转身,走到内室角落的一个多宝格前。这多宝格上摆放的多是些瓷器摆件、书籍画卷,并无出奇。她伸手,在第三层一个看似固定的青玉笔筒底部,轻轻一旋。
“咔哒”一声轻响,多宝格侧面弹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里面是一间仅有三尺见方的密室,墙壁和地板都用厚重的青石砌成,密不透风。
这是她“病”了之后,母亲特意请人修建的,说是让她犯病时有个绝对安静的地方休养,隔音效果极佳。
密室里空荡荡,只有一张石床,一个石凳,一盏固定在墙上的、罩着琉璃罩的油灯。此刻,石床上,赫然躺着一个人——正是那个在庭院中昏迷的灰衣人。
他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上塞了布团,依旧昏迷不醒。
林清晚给他的那一下,用的并非普通点穴手法,而是掺杂了特制麻药的银针,药力足以让他昏睡两个时辰。
林清晚点燃油灯,密室内亮起昏黄的光。她走到石床边,先探了探灰衣人的鼻息,确认他还活着,然后伸出手,毫不避讳地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除了那枚掉落在手边的黑色指环,灰衣人身上再无长物——没有银钱,没有路引,没有表明身份的任何文书。
只有几处不新不旧的伤疤,和腰间一道新鲜的、不算深的刀伤,已被她用随身携带的金疮药简单处理过,止住了血。
他的武器,那柄狭长的弯刀,自然也被护卫收走了。
林清晚的目光,最终落在他右手虎口和指腹厚厚的茧子上,以及左耳后一道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旧疤。这茧子的位置,是常年使用弯刀一类弧形利刃留下的。而那旧疤的形状……
她眸色微深,伸出手,在灰衣人耳后那道旧疤附近,用指尖轻轻按压了几下。
随着她的按压,灰衣人耳后的皮肤微微凸起,竟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但最终,只是鼓起一个小包,并未破裂。林清晚收回手,指尖多了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粉末。
她将粉末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极其细微的、混合着硫磺、腥气和某种奇异香料的复杂气味,涌入鼻腔。
果然……
林清晚的心沉了沉。这气味,这藏于皮下的异物标记,还有那枚黑色指环上的火焰羽毛图案……都与母亲留给她的、那本陈旧手札中记载的某个神秘组织的特征吻合。
那个组织,据说早已在二十多年前的一场剧变中覆灭,销声匿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临安,出现在林家,还和追杀江寻的黑衣人动了手?
灰衣人似乎是因为她弹出的烟雾干扰,又挨了她暗算,才被擒下。但那些黑衣人见到她出现,便果断退走,显然并不想与官府、与林家正面冲突。他们的目标,究竟是江寻,还是这个灰衣人?抑或是她林家?
而灰衣人,他冒险潜入林府,引发花盆爆炸,是为了警告?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他和江寻,又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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