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昱盖着小黑变的被子沉沉入睡。黑暗中,小黑的附肢轻轻缠绕着他的手腕,像是一种无声的守护。
梦境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秒还是无尽的黑暗,下一秒林昱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
没有地面,没有天空,四周全是虚无的灰色雾气。
“这什么鬼地方……”林昱嘀咕着,环顾四周。
然后,一个黑色的圆球出现在他面前。
“终于见到您了。”
声音不大,语调礼貌,但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那球体只有拳头大小,悬浮在半空中。
林昱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这个东西莫名熟悉。
可不就和今天上午,自己在床底下“惊鸿一瞥”看到黑球一模一样嘛。
林昱的瞳孔骤缩,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是你——!”
话还没说完,那黑球又裂开了一道缝,只是这一次,没有吓人的尖牙出现。
从那道缝隙里,传出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奇怪,像是金属片摩擦砂纸发出的声响,但又带着某种节奏和韵律,勉强能辨认出是在说话:
“将死之人……请您不要再纠缠寻渊者大人了。”
林昱愣在原地,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你谁啊?”他脱口而出,“你怎么在我梦里?你怎么还会说话?!”
黑球的缝隙微微扩大了一些,像是在表达某种不满。它悬浮的高度提升了一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林昱——尽管它没有眼睛。
“我叫砾,是寻渊者大人的副官。”
黑球——砾,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继续说道:
“我从黯墟来,跨越了漫长的星际旅途,花了很长时间才追踪到大人的踪迹,又花了更长时间才克服这个星球的光线和……那些行走的白色生物带来的不适。”
林昱皱眉:“什么行走的白色生物?”
砾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们这里的每一个生物,都是白色的。那是濒死的颜色。”
“我简直难以想象,一个星球上,满大街都是即将消散的灵魂在走来走去。”
林昱沉默了。
砾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继续说道:
“我此次前来,是为了请寻渊者大人返回黯墟。白灾提前了,我们需要指挥官带领舰队前往深渊地带压制裂缝。这是巡渊者的职责,也是大人必须履行的义务。”
林昱听得云里雾里,抓住了唯一一个他能理解的词:“等等,什么寻渊者?指挥官?你是说……小黑?”
砾的身体明显震颤了一下。
“……请您不要唤至高无上的寻渊者大人为‘小黑’。这样有失尊严。”
林昱眨了眨眼:“可他确实叫小黑啊,我给他起的名字。”
砾的缝隙开合了几次,像是在深呼吸:
“寻渊者大人有自己的尊号。在黯墟的语言里,那个名字意味着‘深渊之眼’、‘永夜之刃’、‘白灾的镇压者’——而不是什么‘小黑’。”
“哦,”林昱点点头,“但我叫他小黑他也会答应啊。”
砾的整个球体都开始微微抖动,像是被某种强烈的情绪冲击着:
“……那是因为大人仁慈!不代表您可以这样轻慢地称呼一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行行行,”林昱摆了摆手,“那你说,我应该叫他什么?深渊之眼?永夜之刃?这也太长了吧,我平时喊他吃饭总不能喊‘喂,深渊之眼大人,面煮好了’吧?”
砾的缝隙张到最大,又猛地合上。
它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用一种近乎放弃的语气说道:
“……您还是叫他小黑吧。”
林昱盘腿坐在那片灰色的虚空里,砾悬浮在他面前,像一颗不安分的乒乓球一样上下浮动。
“你说白灾提前了,”林昱问,“那是什么东西?”
砾的身体稳定下来,语气变得严肃:
“白灾是黯墟最古老也最危险的灾难。每隔数百年,深渊地带的裂缝中会喷涌出大量的白色物质——那种物质会侵蚀一切黑暗,让接触到它的墨裔‘燃烧’、变白、最终消散成白雾升入高空。”
“巡渊者的职责,就是在白灾降临时带领舰队深入深渊,用自身的力量压制裂缝,防止白灾扩散到整个星球。”
林昱听得似懂非懂:“所以……小黑是你们的消防队长?”
砾的缝隙抽搐了一下:
“……如果您一定要用这种粗鄙的比喻来形容尊贵巡渊者的话,那……是的,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那他为什么不回去?”林昱问,“你来找他,他应该知道白灾的事吧?”
砾沉默了很久。
“大人不愿意回去。”
林昱愣住了。
砾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不解,又有某种他不愿承认的敬意:
“大人意义隐藏自己的踪迹,我抵达这个星球后,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大人。当我终于找到他的时候,却看到他正把您含在内腔里。”
“在我们星球的认知里,把另一个个体含入内腔,是……。”
林昱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是啥?你倒是说啊!”
砾却突然转变了一个话题:
“我尝试劝说他返回黯墟。但他拒绝了。他甚至不愿意让我靠近您,我一靠近您所在的建筑,他就会释放出警告的频率,把我驱逐出去。”
“所以我只能趁他放松警惕的时候,潜入您的梦境,与您取得联系。”
林昱消化着这些信息,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说白灾……是白色的东西?”
“是的。”
“那……雪呢?”林昱问,“你们见过雪吗?”
砾的身体微微晃动:
“我在降落这个星球的过程中,曾经穿过一层白色的、冰冷的、细密的物质。那就是你说的‘雪’吗?”
“对。”
砾的缝隙收紧了一些:
“我第一次见到那种物质时,以为这个星球正在经历一场全球性的白灾。我以为所有的生物都会被那种白色吞噬、消散。但当我降落之后,我发现你们的生物不仅不怕那种白色,甚至还在上面嬉戏玩耍……”
它的声音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惑:
“这个星球对我来说,到处都是矛盾。本该象征着死亡的东西,在这里却是美丽又无害的。而那些行走的白色生物,明明每一个都带着濒死的色彩,却活得如此鲜活……”
林昱静静地听着,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黑球,比他想象的更孤独。
“所以你怕雪,也怕光,”林昱说,“是因为在你们星球上,白色就意味着死亡?”
砾的缝隙微微张开,又合上:
“是的。白色是我们最敬畏也最恐惧的颜色。它是灵魂的颜色,也是死亡的征兆。当一个墨裔开始发白,就意味着他正在走向终点。”
林昱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有些发涩:“所以……在你们眼里,我是一个快要死掉的人?”
砾沉默了片刻:
“不错,您的肤色意味着您的生命正在流逝。”
“所以大人认为您需要被保护、被滋养,把您含在内腔里,用他的暗能量维持您的生机。”
林昱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双手。
他忽然明白了。
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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