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谢公便明白了谢谌为何有此问了。
他低低笑了几声道:“你误会了,郡主夫婿由陛下把关,且她又是平西王的独女,这桩婚事便牵扯了太多纠葛,为父并不愿你参与其中。”
“七夕是男女相看的良辰,陛下将孟秋宴定于此日,也正是看中了这份喜意,且陛下言明要趁此佳节与民同乐,想来也是盼着喜上加喜,故而届时长安城中各家郎君女郎齐聚,也都是会被鼓励着相识相看的。”
谢谌淡声道:“儿子奉旨操办孟秋宴,宴会之上事务繁杂,恐无暇与人相识相看。”
“也不打紧,长安城中可与你相配的女郎你本也认识了不少。”似早就料到谢谌会有此推脱之言,谢公顺势道出今日找他的本意,“贺家五娘,我与你阿娘都觉得……”
“她才十六岁。”谢谌抬眸,直接打断。
谢公语气平和却笃定:“十六岁正是女子议亲的最好年岁。”
“那也不妥。”谢谌拒绝得干脆,“我与她年岁相去甚远,终究只能与她以兄妹之礼相待。”
谢公对此不以为意:“那你觉得什么年纪的女郎与你相配?你今年二十有四,便是小你四岁的女郎,也大都已有婚配,且婚姻之中男子长于女子也是常事,如此男子更能持重,而女子更有依靠,八岁的差距本也算不得什么鸿沟,哪有你说的那般不可逾越?”
谢谌淡然坚持道:“于旁人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于儿子来说,终觉不妥。”
“到底是不妥,还是你到现在都无心婚事?”
谢公反问之后,谢谌无言许久,而后在谢公的注视下,谢谌缓缓站起了身。
谢谌拱手道:“此前陛下曾交办儿子草拟新的宴饮礼制条例,此事紧要,需尽早向陛下呈报,今文书草拟完毕还需去官署处理后续之事,故而恕儿子不能久陪父亲,先行告退了。”
也算是对他的回答早有预料,谢公无奈笑叹道:“罢了,既有陛下安排的事便快些去吧。”
谢谌垂眸颔首:“谢父亲。”
在乐游原跑马赏过景后,凌浅和何翊便一起回了城。
一路上二人都有说有笑,相约着之后再一起出来游玩。
凌浅:“那可说好了,等你安排好了,咱们就一起打马球。”
何翊:“没问题,就是不知道你技术精进了没有,不然到时候我打得太轻松了也没趣。”
“哼,就等着瞧吧你……”
可是话音还没落,二人牵着马恰到转角处时,凌浅望着眼前的景象声音迅速弱了下来——
那辆再熟悉不过的马车正停在这里。
视线旁落,凌浅不期与马车旁的纪简对视上。
她无措地张了张口,正想说什么时,马车门从内被打开,车内的人一边抬眼向外看,一边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凌浅看着谢谌一步一步,姿态端方地走下马车。
“郡主。”站定之后,谢谌向她颔首致意。
“是谢侍郎啊,好巧。”不知道为什么,说这话时凌浅莫名心虚。
谢谌礼毕之后抬眼与凌浅身旁的何翊对视了一眼,二人先后问候了一句。
谢谌道:“今日下官去郡主府上时,从府上侍卫那儿得知郡主去了乐游原赏景,现下见何寺丞与郡主同行,方知原来郡主与何寺丞是旧友。”
凌浅扯着唇角笑了笑:“是啊,我与何寺丞自小相识,如今也是难得聚上一聚。”
谢谌面无波澜地听着,虚握的手指却不知不自觉地使上了劲。
而凌浅还在继续道:“谢侍郎,今日不是休沐么,你怎么还要处理公事啊……”
她口中的公事,自然是指让他每日寻她两三回,问她有无所需的这件事。
谢谌淡淡道:“既应了郡主所言,便当尽心做到,郡主说的每日,自然就无论休沐与否。”
凌浅哑然。
又正当她语塞,不知怎么回答他时,他又发问:“现下既得见郡主,便也正好问一问,郡主今日可还有安排?可有需要下官置办、照料的事?”
果然就如她此前要求的那样。
凌浅:“……应当是没有了。”
谢谌颔首:“与旧友相聚实在难得,既如此,便不耽误郡主与何寺丞叙旧了。”
他只向她拱手作别:“郡主慢行。”
虽说他就此与她作别,可凌浅却始终似乎自己给自己上了道枷锁,就好像随时随地都可能会出现一个关切着自己未来动向的人。
走出一道距离后,何翊向后望了望谢谌马车所在位置,又看向凌浅。
他问道:“你给他说什么了?怎么感觉你刚见到他的时候表情不太对,气势也弱了些。”
凌浅眉头拧了拧,为难道:“也没说什么,就是……让他每日都来寻我个两三次,问问我有没有需要他去做的事。”
何翊听得意外:“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凌浅轻叹道:“还不是不想让他做我的礼仪使,想让他借此知难而退,毕竟不管是从官署还是从谢府,每天往平西王府跑个两三次都是耗神费力的。”
何翊想了想,笑一下:“怪不得他说他今日去找过你,原来是因为这事。不过既然是你有意刁难,那为何你刚才见到他时会心虚呢?按照你的思路,他今日跑空你该高兴才是啊。”
凌浅细细思索道:“说不出来,就感觉像是被抓包了罢。”她自己劝解着自己道,“看来还是我心地太善良,才会觉得这种刁难人的事始终过意不去。”
“不过你别说,我刚才也确实意识到一个问题。”
“什么?”
凌浅看向何翊,认真道:“我不想让他做我的礼仪使,就是因为觉得他太束着我了,然而我现在却让他每日来寻我个两三次,那我这不是自找理由让他束着我么?”
“是这个道理。”何翊沉吟着点头,却又笑,“看来你还是聪明的。”
凌浅白他一眼。
而何翊继续道:“不过不管是这个原因,你这个想法都是行不通的。”
凌浅不解:“为什么?”
何翊笑了笑道:“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你的那位礼仪使。”
他道:“你以为他二十四岁就任中书侍郎靠的只是外界所评的朝野共闻的端方品性?要知道,他现下不仅任中书侍郎,还协理着礼部的事务,同时还要兼管谢氏一族。”
“且中书省,礼部,及礼部下辖的三大寺,他每日于这几处奔波的次数就已数不胜数,你真当他只是坐在官署里伏案办事的人?你可以知他那架马车的书案上都堆满了公文?”
“而做着那些复杂费心的事他都尚能调度有方,不出半分差错,所以你说,他可还会在意你给他安排的每日来寻你个两三次的任务?又可会因此知难而退,如你所愿请辞礼仪使一职?”
“竟还有这些事……”何翊说完,凌浅沉默了许久。
她想,也许这招真的对谢谌没什么用罢。
谢谌去了官署处理公务,但没过多久,宫里就来了人。
跟着内宦进了紫宸殿,谢谌向坐在殿侧罗汉榻上的兴明帝行了礼。
含笑着说了免礼之后,兴明帝直入正题道:“朕这次召谢卿入宫,还是为了宁安的事。”
他敛了几分笑意,语气沉稳道:“宁安入京已有些时日了,朕听闻她起居上一切都好,唯日常事务的安排上有些无所适从,朕倒不是担心她会憋闷自己,反而是……”
稍作停顿,他语声放缓了些:“宁安这孩子,心思活络,率性聪慧,处事也颇具机变,只唯独少了几分沉稳。”
“可京城不似西境,人事终究更为复杂,沉稳也就显得尤为紧要,若一味地率性而为,难免就会行差踏错,惹人非议,在她入京前,平西王也曾致信于朕,提到对她性子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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