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定安侯手一抖,刚端起来的茶盏直接摔地上,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谢疏白?
那个在金銮殿上冷着脸往那一站,一张嘴便能把人驳得哑口无言、恨不得原地告老还乡的内阁首辅?
定安侯一听到这个名字,腿肚子都下意识地抽了抽。
他在朝堂上也算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浑人,敢跟陛下拍桌子,敢骂大将军是龟孙子。
可唯独撞上谢疏白,那是真的打心眼儿里发怵。
没办法,这姓谢的小子太**能说了!
他一介武夫,最烦的就是跟文臣掰扯那些之乎者也的道理。
偏偏谢疏白身为百官之首,最擅长的就是把你那点错处,从圣贤书里翻出八百条规矩,把你钉死在理亏的十字架上,连还嘴的机会都不给。
这些年,他因为行事莽撞,在金銮殿不知道被谢疏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参过、骂过、怼过多少次。
最气人的是,每一次,还都是他理亏!
久而久之,他见了谢疏白都恨不得绕道走,生怕又被他抓到什么错处。
听到谢疏白亲自登门,定安侯的声音都劈叉了:“见、见我的?”
门房管事小心翼翼地看了沈知糯一眼,小声道:“回侯爷,谢首辅说,是特来拜访大小姐的。”
“哦!找阿蛮啊!”
定安侯一听,那脸色瞬间由阴转晴,长舒一口气。
他麻利地拍了拍屁股,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摆手:
“既然是找阿蛮的,那就跟老子没关系了。”
“哎哟,忙了一上午,困了困了,老子回去补个觉!”
“要是有人要见我,就说我还没起啊!”
说完,他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谢疏白临时改主意找他算昨晚大闹睿王府的帐。
沈知糯:“……”
爹,您这撇清关系的速度是不是有点过于熟练了?
“糯糯,你别怕。”
沈昭华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
“谢首辅与苏世子素有交情,这回八成是睿王府搬来的救兵,来做说客的。”
她顿了顿,凑到沈知糯耳边,贼兮兮地出主意:
“你记住,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你占理。”
“他若拿那些什么三从四德、妇容妇德的繁文缛节来压你,你千万别跟他掰扯。”
“你就哭。”
沈昭华信誓旦旦,“你就坐在那儿,低着头,眼泪珠子使劲往下掉,哭得越惨越好。”
“我跟你说,像谢首辅那样的正人君子,最受不了女人这一套了。”
“他一看你哭,保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自己就走了!”
沈知糯:“……”
哭?
这招对付宋砚舟那样的纯情小将军,或是苏无妄那般直来直去的愣头青,兴许管用。
可谢疏白?
沈知糯几乎能想象出,自己若真敢在他面前掉一滴眼泪,他那张清冷禁欲的脸上,只会浮现出两个字——
“聒噪。”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杂念,理了理裙摆,朝着前院花厅走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倒要看看谢疏白今日来此唱的是哪一出。
花厅内,下人已被尽数遣退,连廊庑下都空无一人,唯有风过叶隙的沙沙声。
沈知糯一脚踏入厅内,便看到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
谢疏白一袭月白常服,身姿如竹,正负手立在窗前,静静地凝视着窗外一树开得正盛的榴花。
那火红的花朵,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映得他周身那股子清冷之气都仿佛被染上了一丝暖意。
他姿态看似放松,可那挺得笔直的脊背,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知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平静无波,却又像是能洞悉一切。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虚伪的客套。
见她来了,谢疏白直接抬步走到花厅中央的紫檀木圆桌旁。
抬起手,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的**。
是苏予白的面具。
沈知糯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来时路上,她设想过无数种开场白,准备了七八套应对的说辞,甚至连表情和眼泪都酝酿好了角度。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谢疏白连演都不带演的,竟会直接拿出**!
直接,坦荡,不留任何余地。
“昨夜面具脱落时,我神志尚有片刻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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